午年冬,得于津门旧市,价银二两。书虽残,词犹在,聊以慰怀。”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赠微言,愿卿常展卷,莫负好时光。”
林微言的呼吸停滞了。
甲午年……那是2014年。津门旧市……那是他们大学时一起去过的城市。她记得那个冬天,北京下着大雪,他们坐火车去天津,本来是想去看海河的冰雕,却无意中闯进了一个旧书市场。她在书堆里翻到这本《花间集》残本,爱不释手,又因为价格犹豫——那时他们还是学生,二两银子的要价折合成人民币,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是沈砚舟默默付了钱。他把书递给她时,只说了一句:“喜欢就买。”
她当时开心得像个孩子,在回北京的火车上,一路都抱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他坐在她对面,笑着看她,眼神温柔得能融化车窗外的冰雪。
后来呢?
后来她把书带回宿舍,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时常翻阅。再后来……他们分手,她收拾东西离开,把这本《花间集》连同其他与他有关的东西,一起封进纸箱,塞在床底下,再也没打开过。
直到前几天,母亲整理老房子,把那箱东西翻出来,问她要怎么处理。她本来想说“扔了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要拿回工作室看看——那时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这毕竟是本古籍,哪怕残破,也有修复价值。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舍不得扔掉的,从来不是这本书,而是书里藏着的那个冬天,那段时光,那个眼神温柔的少年。
林微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字。“赠微言,愿卿常展卷,莫负好时光。”——这句话,她当年竟然没有发现。是那时字迹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还是她只顾着开心,忽略了封底内页这不起眼的角落?
又或者,是他后来偷偷写上去的?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巷子里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油条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气,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林微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工作台前的光线有些暗,她起身去开灯,却在走到窗边时,脚步顿住了。
巷子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如松,站在细雨朦胧的巷子里,像一幅色调沉静的水墨画。
他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站在那里看雨。目光低垂,落在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微言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和雨幕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推开窗喊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进来,想问他在雨里站了多久。
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他抬起手腕看表——那是他戴了很多年的那块表,表带已经有些磨损,表面也因为长期使用而有了细小的划痕。大学时他就戴着它,她说太旧了,换一块吧,他摇摇头说不用,还能用。
看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来回转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记得。
看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投向“听雨轩”的窗户。林微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窗帘的阴影里。她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只看到他的视线在窗户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重新落回雨中的巷子。
雨渐渐大了,敲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沈砚舟终于动了——他没有离开,而是朝“听雨轩”走来。
林微言的心脏骤然收紧。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短暂的停顿后,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恰好三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急,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转动。隔着薄薄的门板,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人的存在——他的呼吸,他身上的气息,那种熟悉的、让她心悸的感觉。
“微言。”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清晰,“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咬了咬唇,终于打开门。
沈砚舟站在门外,伞面上的雨水滴落下来,在门槛前溅开小小的水花。他的头发有些湿了,几缕贴在额前,让那张一向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我……”林微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送这个。”沈砚舟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昨天走得急,忘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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