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077章潘家园的晨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没要他们的钱。奖学金是我自己申请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我和顾晓曼,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爸的病……”

    “治好了。”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花了将近一百万。我打了三份工,接了无数个案子,才凑够手术费。手术很成功,他现在恢复得很好,每天还能去公园打太极拳。”

    他说得轻松,但林微言知道,这一百万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次低声下气,是多少汗水甚至血泪。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有些哑,“为什么宁可一个人扛,也不告诉我?”

    沈砚舟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因为我怕。”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挤出来的,“怕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怕你跟着我吃苦,怕……怕你可怜我。微言,我是男人,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而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还债,一起熬。”

    “可你问过我吗?”林微言的眼泪掉下来,“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沈砚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我宁愿要你所谓的‘好’,也不要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沈砚舟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林微言说这些话。五年前分手时,她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却一个字都没说。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不信任你。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悔伤了你,后悔……没有勇气告诉你真相。”

    林微言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沈砚舟,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她看着他,“我最恨的不是你离开,而是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让我觉得,那五年的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你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不是的……”沈砚舟急切地想解释。

    “你听我说完。”林微言打断他,“昨晚我想了很多。想我们以前的事,想你这五年的经历,想周医生,想陈叔说的那些话。我想明白了,我不恨你了。不是原谅,是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累了,不想再背着那些怨恨过日子了。”

    沈砚舟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但是,”林微言话锋一转,“这不代表我们能回到从前。沈砚舟,五年了,我们都变了。我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小女孩,你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这五年里各自经历的人生。”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一起逛书市,一起吃饭,可以。但其他的,别想太多。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重新了解彼此。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好。”他说,“普通朋友。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林微言也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

    “那快吃吧,面都凉了。”

    “嗯。”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面。馆子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但他们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就像暴风雨过后,虽然满地狼藉,但天终于晴了。

    吃完饭,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书市。林微言买了些修复古籍用的材料,沈砚舟则淘到了一套民国时期的《六法全书》,品相极好。

    “送给你。”他把书递给林微言。

    林微言看了看:“这是法律书,我要它干嘛?”

    “当镇纸。”沈砚舟说,“你不是说工作室缺个镇纸吗?这套书够厚,压得住。”

    林微言接过来,沉甸甸的。翻开扉页,上面有原主人的题字:“法理人情,两不相负。”

    她心里一动,抬头看沈砚舟。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会好好用的。”她说。

    “嗯。”

    夕阳西下时,两人离开潘家园。车子驶过长安街,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暮光里。

    “今天谢谢你。”林微言说,“陪我逛了一天。”

    “应该的。”沈砚舟握着方向盘,“以后……还能约你吗?”

    林微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良久,轻声说:

    “看情况吧。”

    沈砚舟笑了。不是失望的笑,而是满足的笑。

    “好。”

    车子在书脊巷口停下。林微言下车,沈砚舟也下来,帮她把书从后备箱拿出来。

    “我自己提就行。”林微言说。

    “很重,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

    “就送到门口。”沈砚舟坚持。

    林微言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到了工作室门口,林微言接过书:“就到这里吧。”

    “好。”沈砚舟看着她,“那……下周书市还去吗?”

    林微言想了想:“下周有个古籍修复的讲座,我要去听。”

    “哦。”沈砚舟有些失落。

    “不过下下周应该有空。”林微言又说。

    沈砚舟的眼睛又亮了:“那下下周,我等你?”

    “……嗯。”

    “说定了。”沈砚舟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少年时,“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沈砚舟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微言。”

    “嗯?”

    “今天……我很开心。”他说,然后挥挥手,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拎着书,推开工作室的门。

    屋里很暗,但她没有开灯。她把书放在工作台上,坐在黑暗里,回想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他的记得,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坦诚,他的等待。

    还有那句“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手机响了,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微言,讲座的票我帮你拿到了,下周六下午两点,国家图书馆。”

    林微言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她回复:“谢谢周医生。不过下周六我有事,去不了了。票你先留着,下次有机会再去。”

    发完这条消息,她放下手机,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照亮了工作台,也照亮了那套《六法全书》。她翻开扉页,看着那行字:

    “法理人情,两不相负。”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进巷子,像一层薄薄的霜。

    林微言拿起镊子,开始修复那本《花间集》。纸张在她手中变得柔软,墨色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修复一页书,就像修复一段关系。

    需要耐心,需要技巧,需要一点一点,把破碎的拼回完整。

    也许最后,还是会留下痕迹。

    但至少,它又是一本完整的书了。

    (第0077章 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