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修古籍啊,最重要的不是手艺,是心。你得把心沉下来,沉到那张纸里去,沉到那行字里去。你要想象写这本书的人,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下这些字;想象几百年来,都有哪些人翻过这本书,他们又带着什么样的故事。修书,修的是物,也是缘。”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现在看着沈砚舟专注的侧脸,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修补,不仅仅是把破损的东西复原,更是让断裂的连接重新续上,让中断的故事重新开始。
就像此刻,他们一起坐在这间旧书店里,修补一本五百年前的诗集,也修补他们之间断裂了五年的感情线。
“好了。”沈砚舟涂完最后一处,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微言递过一张纸巾:“休息一下,等胶稍微干一些再穿线。”
沈砚舟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汗,只是看着工作台上摊开的书页。灯光下,那些修补过的地方还湿润着,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伤口上刚刚愈合的新肉。
“微言,”他忽然说,“对不起。”
林微言正在整理工具,手停了一下。
“五年前,我应该相信你。”沈砚舟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千斤重担,“相信你有足够的坚强,能和我一起面对;相信我们的感情,能经得起现实的考验。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以为推开你就是保护你。结果……”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结果我伤你更深。”
工作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滴答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林微言放下手里的镊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她看着沈砚舟,这个她曾经深爱过,也曾经深恨过的男人,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灯光里,眉眼间全是疲惫和愧疚。
“沈砚舟,”她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知道这五年,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沈砚舟摇头。
“不是你离开我,也不是你和顾晓曼的那些传闻。”林微言慢慢说,“而是我发现,原来我并不了解你。我以为我认识的那个沈砚舟,骄傲、坚定、从不低头。可原来在现实面前,你也会妥协,也会软弱,也会选择一条看似轻松的路。”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这让我很害怕。害怕我爱的,只是一个我想象中的你;害怕如果当年面对同样处境的人是我,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害怕这个世界,原来真的能改变一个人那么多。”
沈砚舟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但是今天,”林微言继续说,目光落在那本正在修补的《花间集》上,“看着你坐在这里,这么认真地修这本书,我突然又觉得,有些东西其实没有变。你还是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的沈砚舟;还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想吃糖炒栗子’,就跑遍半个北京城去找的沈砚舟;还是那个……会在信里写‘这五年,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的沈砚舟。”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沈砚舟,我不恨你了。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重新认识你,去了解这五年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也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沈砚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林微言,看着灯光下她清秀的眉眼,看着她说这些话时微微颤抖的嘴唇,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等你。”他说,声音嘶哑,“不管多久,我都等。”
林微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拿起工具,开始准备穿线的工作。沈砚舟也调整了呼吸,把注意力放回到书页上。
有些话,说开了就好。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就像这本《花间集》,今天只能完成初步的修补。鱼胶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干透,线要等胶干了才能穿,函套要等线穿好了才能做。每一步都有它的顺序,急不得。
穿线是最考验耐心的环节。
林微言把特制的丝线穿进细针,沈砚舟则一页一页地固定书页,在特定的位置做好记号。针尖在纸页间穿梭,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
“这里要打双结。”林微言示范道,“这样更牢固,能撑更久。”
沈砚舟学着她的样子,手指灵活地绕线、打结。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这种精细活时有种别样的美感。林微言看着,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不是鲜花,不是首饰,而是一本他自己装订的手工笔记本。封面是他亲手拓印的敦煌壁画图案,内页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愿为你,写尽此生温柔。”
那时她笑话他肉麻,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原来温柔这件事,他从来都擅长。
“想什么呢?”沈砚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微言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在他手上,耳根微微发热:“没什么。你学得挺快。”
“因为教得好。”沈砚舟说,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林微言忽然意识到,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温暖的、属于从前的沈砚舟的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专心点。”她别开脸,声音有些不自然,“穿错一针,整本书都得重来。”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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