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说,“这里太空旷了,没有遮蔽,不安全。而且,我们需要水,食物……还有,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告诉我们这是哪里,该怎么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悬浮在柔和光线中的,那张矮几,和那几张椅子,以及那半面爬满常春藤的砖墙。
那是张明远茶室里的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某种……指引?
“去那边看看。”成天指了指那个方向。比起周围那些来历不明、形态诡异的碎片,这些来自茶室的、相对“正常”的物件,至少让他感觉稍微熟悉一点,也……稍微安全一点。
欣然点点头,小心地搀扶着成天,成天则用尽力气,将昏迷的诗音重新背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固定好。三人就这样,在这片空旷、寂静、充满了悬浮异物的奇异光之空间中,一步一挪,缓慢地朝着那片茶室残骸的方向移动。
距离不远,但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伤势,成天背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冲突不息,让他眼前时不时发黑。欣然也走得摇摇晃晃,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终于,他们挪到了那片区域。
矮几,椅子,砖墙,还有那把老旧的雨伞,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成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木椅。
触感真实。冰冷,坚硬,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和记忆中茶室里的椅子一模一样。它稳定地悬浮着,没有因为触碰而移动分毫,仿佛被无形之力固定在了这个位置。
成天尝试着,轻轻往下按了按。
椅子微微下沉了一丝,然后稳稳地停住,仿佛下面有看不见的地面支撑。他示意欣然扶着自己慢慢坐下。当他的身体接触到椅面时,一种久违的、坚实的支撑感传来,让他几乎要**出声。他小心地将背上的诗音解下,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欣然也瘫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坐下的瞬间,成天忽然感觉到,从椅子和身下这看似虚无、实则提供支撑的“光之地板”上,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暖流。这暖流并非温度,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滋养性的能量,缓缓渗入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尤其是背心处那被规则力量侵蚀的伤口。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剧烈的、存在层面的冲突和撕裂感,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虽然远谈不上治愈,但却像干涸大地上的第一滴甘霖,带来了难得的舒缓和平静。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冰冷力量,似乎也因为这股暖流的注入,而变得稍微“温顺”了一点点,冲突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里……”成天看向怀里的诗音,发现她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轻浅,但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再看向欣然,她也闭上了眼睛,脸上痛苦的表情缓解了一些,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这个空间,这个看似空旷虚无的地方,这些悬浮的、来自不同地方的物件,尤其是这些来自茶室的物件……似乎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能够安抚伤势、稳定状态的奇异力量?
是因为它们来自张明远的茶室?还是因为,这个空间本身的特性?
成天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股微弱却持续的暖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立刻睡过去。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向悬浮在矮几上的茶壶和那几个倒扣的杯子。
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浮现在他几乎要停转的脑海中。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茶壶。
入手微沉。他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轻微声响。
他心脏猛地一跳。在之前的茶室,张明远就是用这个茶壶,泡出了那种能够稳定精神、甚至带有某种“锚定”现实作用的奇特的茶。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壶嘴对准一个倒扣的杯子,倾斜。
清澈的、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琥珀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注入杯中。
茶香,袅袅升起。
和他记忆中,张明远茶室里的茶,一模一样的香气。
成天愣住了。
欣然也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成天手中的茶壶和那杯热气腾腾的茶。
在这个诡异的、悬浮着无数异物碎片的、疑似“破碎螺旋区”深处或相邻的、连系统信号都断绝的未知空间里,在这个他们刚刚死里逃生、遍体鳞伤、前路迷茫的时刻……
一壶茶,还是热的。
这不合逻辑,违背常识,甚至带着一种荒诞的、近乎梦境般的温暖。
成天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因为周围暖流和茶香而略微平稳了一点的诗音,又看了看旁边满脸茫然和不可思议的欣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略带苦涩回甘的茶香,以及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直透灵魂的暖意和安宁感,驱散了一些疲惫和伤痛带来的冰冷与绝望。
是真的。
不是幻觉。
成天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悬浮物,扫过这片柔光弥漫的无垠空间,最后,定格在怀中诗音苍白的脸上。
“我们……”他嘶哑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像……暂时安全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困惑,有警惕,也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里……似乎不打算让我们立刻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