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笼罩大半废墟的简易阵图。阵图与薛媪流淌的《清心普善咒》琴音产生共鸣,琴音仿佛成了驱动阵法的“水流”,而阵法则将这“水流”转化为更高效的净化波纹,开始循环往复地冲刷那些邪气盘踞点。
净化速度明显加快了。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黑色秽气从几个重点区域被“逼”出,在青碧星光与醇厚琴音的包裹下,迅速变淡、消散。
庖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阵法边缘闪动。每当有稍大团、试图抵抗或逸散的秽气出现,便有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无形刀意掠过,将其精准击散,或逼回阵法净化范围内。他的动作简洁高效,与琴音、阵法运转节奏隐隐相合。
范剑面前的监控光幕上,代表邪气浓度的灰色波纹区域,开始以清晰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代表地脉灵气的淡金色光点则逐渐稳定,并缓慢恢复着微弱的流动。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阵法运转了约莫半个时辰,邪气已被净化大半,众人心神稍懈之际——
范剑面前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瓷器开裂的“喀”声。
紧接着,监控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代表古庙地下极深处,那个已被吕洞宾封印的“黄泉井眼”所在位置,一个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暗红色光点,突兀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速度快得仿佛错觉。
但范剑的神识一直高度集中,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波动。
“等等!”范剑猛地睁开眼,不顾调息未稳,急声道,“地下!那个被封印的井眼位置!刚才有异常能量闪烁!虽然微弱到近乎于无,但……频率特征,与之前安倍泰亲激活召唤阵时的某个波动片段,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李白剑眉微蹙,阵法运转未停,神识却已如潮水般扫向地下。薛媪琴音不乱,但眸光骤然锐利。吕布蓦然睁眼,膝上方天画戟嗡鸣作响。张飞握紧了蛇矛,环眼瞪向地面。庖丁身影凝滞一瞬。刘邦更是吓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无论李白如何探查,还是范剑调整罗盘全力扫描,那地底深处都再无异状。封印完好,井眼沉寂,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暗红光点,真的只是过度紧张下的幻觉,或是吕祖残留清气与最后消散的邪气碰撞产生的偶然干扰。
但范剑坚信自己没看错。那罗盘虽受损,感应能力下降,却并未失灵。
“不是直接的能量泄露或冲击,”范剑盯着恢复平静的光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安,“更像是一个……‘标记’被触发,或者,某种极其隐蔽的‘信息’传递了出去。”
李白收回了神识,面色凝重。他相信范剑的判断。
“安倍泰亲……果然还有后手。”李白缓缓道,“即便召唤失败,邪神投影被斩,他可能仍在此地留下了我们尚未察觉的‘暗桩’。那道一闪即逝的波动,或许是向远处同伙传递‘此地已暴露、计划A失败’的信号,也可能是留下了某种长期潜伏的‘坐标’或‘引信’,以备将来之用。”
薛媪琴音中多了一丝冷意:“狡兔三窟,阴魂不散。”
“管他娘的什么暗桩引信!”张飞不耐烦道,“把这地儿再翻个底朝天!洒家就不信,挖地三尺,还找不出个虫子窝!”
吕布冷哼一声,虽未说话,但显然赞同张飞的意见。
“不妥。”李白摇头,“一来,我们不确定那‘暗桩’究竟为何物,藏在多深,盲目挖掘可能触发未知陷阱,或破坏吕祖留下的封印。二来,我们状态皆非完满,此地不宜久留。三来……安倍家经此一挫,短期内应不敢再有大动作。这‘暗桩’既如此隐蔽,或许启动条件苛刻,或需长期积累,非一时之患。”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完成此地净化,稳固地脉。至于这潜在的‘暗桩’……需从长计议。或许,该联系一些更擅长堪舆地脉、探查隐伏的前辈同道,再做细致勘察。亦或,从安倍家此次行动的规模、目的入手,反向推演其可能留下的后手类型。”
道理大家都懂,但知道可能有颗“定时炸弹”埋在脚下,哪怕暂时不会炸,心里也难免膈应。
最终,众人还是决定先完成手头工作。净化阵法又持续运转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范剑确认废墟范围内的邪气浓度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地脉灵气基本恢复稳定流动,才由李白缓缓撤去阵法,薛媪也止住了琴音。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经历了一夜恶战与善后,众人皆是人困马乏。古庙废墟虽仍是一片破败景象,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森邪秽之感已基本消失,空气清新,甚至能听到远处村庄传来的隐约鸡鸣。
“走吧。”李白挥袖,一股柔和的力道拂过,将众人留下的些许痕迹(如刘邦的符灰)悄然掩去,“此地暂且无碍。然安倍家之事,未完。”
众人默默收拾心情,互相搀扶着,或施展身法,悄然离开了这片饱经摧残的双龙寺旧址。
晨光熹微中,废墟静静矗立,残垣断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地下极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黄泉井眼”所在,再无任何异动。
仿佛那瞬间的暗红闪光,真的从未发生过。
只有一缕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探测的、异样的“沉寂”,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脉灵气那新生的、缓慢的流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