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叔父神色,李嗣业眉头紧锁,却无打断之意。
“起初我也以为是高烧糊涂了。
但试着按梦中所学去做,今日这火锅……”
他指了指铜锅。
“叔父,你说这是不是神迹?”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如惊雷炸响。
李嗣业猛地站起,碰翻了酒杯。
他快步走到帐门边,掀帘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才回身死死盯着侄儿,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苍儿,这话你还对谁说过?”
“没有,侄儿知道轻重,今日是第一次对叔父说。”
“好,好。”
李嗣业连说两个好字,手指都在颤抖。
“你记住: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绝不可有第三人知。
否则便是杀身灭族之祸!”
李苍故作惊讶。
“叔父何出此言?不过是梦而已……”
“糊涂!”
李嗣业压低声音。
“你可知安禄山为何能聚众对抗大唐?
其中一个说法便是,他任范阳节度使时,曾宣扬自己连做奇梦,梦中骑龙遨游九天!
龙是何物?是天子象征!他骑龙,便是将天子踩在脚下。
此言一出,野心昭然,那些心怀异志者便纷纷投效!”
他抓住李苍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如今你也有仙人托梦,传你兵法技艺。
若传出去,有心人会如何想?陛下会如何想?到那时,任你忠心耿耿,也难逃猜忌!”
李苍看着叔父焦急的神情,心中涌起暖意,却也暗叹。
看来这个理由,果然找对了。
他后退半步,躬身一礼。
“侄儿愚钝,谢叔父指点,那日后若有人问起这些新奇事物?”
“就说是在古籍中看到的,或是自己琢磨的。”
李嗣业急切道。
“万不可再提什么仙人梦境,记住,在这风口浪尖上,低调才是保身之道!”
“是,侄儿谨记。”
李嗣业这才松了口气,坐回炉边,却已无心饮食。
他盯着面前的火锅喃喃道。
“多事之秋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但愿……但愿真是我想多了。”
李苍为他重新斟满酒。
“叔父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夜色渐深,火锅吃完,炭火将熄,李嗣业起身回帐,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
“对了,那火锅……明日还能吃吗?”
李苍笑了。
“只要叔父喜欢,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