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细细的,像纸折过的痕迹。
然後就没了。
纸人虎兔兔在陆远的背上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贴着背,一起一伏的。
灯在她胳膊底下夹着,暗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而对於虎羊羊的说法,现在陆远倒是有一点自己新的看法。
虎羊羊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她爹封魂的时候手抖了,最後一下,没封严实,漏了一道痕。
陆远倒是感觉,不像————
以现在虎兔兔的情况来说,他俩的爹厉害着呢。
这种级别的人,怎麽可能偏偏就漏了一下?
出了个破绽?
陆远倒是突然想起老头子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陆远刚学紮纸人,紮得歪歪扭扭的,怎麽都紮不好。
老头子说是紮得太正了,太正了活不了。
老头子说了,天底下就没有完美的东西。
你看那树,歪着长才能活。
你看那河,弯着流才能远。
你看那人,谁身上没点毛病?
太完美了,就不是这世上的东西了。
这世上容不下太完美的东西。
当时陆远不懂,後来慢慢懂了。
道门里做纸人、画符、开光,都一样。
你做得太完美,反而没有灵气。
灵气是什麽?
就是那点不完美的缝,那点漏出来的气,那点活着的东西。
封得太严实,就死了。
得留一口气,得留一道缝,得让它喘。
虎羊羊说她爹手抖了。
手抖了,封魂没封严实,漏了一道缝。
陆远不信。
一个能折出这样纸人的人,七天七夜不睡觉,每一下都准,每一笔都正,偏偏最後一下手抖了?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她俩的爹,这是什麽样的本事?
这是把纸人当成自己闺女来折的本事。
这是把魂封进纸里、让死人复活的本事。
这样的人,最後一下手抖了?
不是他手抖。
是他故意抖的。
所以她俩的爹也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封得太严实,魂就闷在里面,出不来,喘不了气,活不了。
得留一道缝,让魂透口气。
那道缝不是破绽,是活路。
陆远忽然觉得,她俩的爹,比陆远想的厉害多了。
不是厉害在能把纸人折得跟活人一样,是厉害在知道什麽时候该收手,知道什麽时候该留一道缝,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这是本事。
能就露出那麽一点点破绽,这本事比他七天七夜不合眼紮纸人、比封魂还大。
陆远没吭声,跟在虎羊羊後面,踩着月光往前走。
纸人虎兔兔在背上轻轻地呼吸着。
月亮偏西了。
天边泛了一层青灰色。
路还很长。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地上的霜白花花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路边的苞米杆子早砍了,只剩一茬一茬的茬子戳在冻土里,挂着霜。
地冻得梆硬,踩上去硌脚。
陆远跟着虎羊羊东窜西窜,走了足足两天山路。
终於在第三天的清晨,前头出现一个村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顺着山脚排过去。
——
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和油毡,压着几块石头,怕风掀了。
烟囱还没冒烟,太早了。
鸡在窝里闷着,没叫。
狗也没叫,缩在窝里。
天边刚泛鱼肚白,村子还睡着。
村口一棵大柳树,歪着长,枝丫光秃秃的,树皮皴得裂开了。
树底下拴着一头驴,缩着脖子打盹,鼻子上挂着一溜冰碴子。
旁边堆着一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头盖着塑料布,露水凝在塑料布上,冻成一层白霜。
虎羊羊走到村口,脚步不停。
一个老头从院子里出来,缩着脖子,两手抄在袖筒里。
看见她,咧嘴笑了,呵出一口白气。
「羊羊回来啦?这趟跑得久啊,冷不冷?」
虎羊羊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叫了声「二爷」,继续往前走。
陆远则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老头,看起来不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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