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淋漓的长笑,在两仪殿高高的藻井下回荡,震得梁间尘埃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天可汗!”他转身,面向百官,张开双臂,宽大的袍袖如鹰翼展开,“诸卿可听见了?自今日起,朕不仅是中原的天子,更是草原的天可汗!这万里疆土,这万千部族,皆奉朕为主!”
“陛下万岁!天可汗万岁!”
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动殿宇。文臣武将,诸王勋贵,无不离席拜倒。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大时代正在眼前展开。
李世民走回御榻,却没有立即坐下。他站在那三级玉阶之上,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激动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李毅身上。
“承钧,”皇帝的声音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近乎私语的真挚,“这份礼,是朕登基以来,收到的最重的一份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朕知道,这份礼的背后,是你半年来浴血奋战,是你三千铁骑踏破万里河山,是你用战刀和鲜血打出来的威名。没有你,就没有这幅血书,就没有‘天可汗’这三个字。”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让几位老臣都微微变色。
李毅单膝跪地,甲叶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臣只是尽为将者的本分。”
“本分……”李世民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扬声道,“王德,取酒来。”
内侍总管王德连忙捧上金壶玉杯。李世民亲自执壶,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浆。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李毅面前。赤黄的袍摆垂在李毅低垂的视线边缘。
“这杯酒,朕敬你。”他将酒杯递到李毅手中,两人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接触,皇帝的手温暖而稳定,“不为君臣之礼,不为上下尊卑,只为……你为大唐打下的这片天。”
李毅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间,带着灼热的暖意。
“谢陛下。”
李世民扶他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拉着李毅的手,并肩走回御榻旁。这个动作,让不少老臣眼神剧震,连房玄龄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皇帝对冠军侯的恩宠,已到了毫不掩饰、甚至逾越常规的地步。
“诸卿,”李世民重新落座,声音恢复帝王应有的威严,“今日冠军侯献此血书,尊朕为天可汗。这是大唐之幸,也是朕之幸。但朕更希望,自今往后,中原与草原,汉人与各族,能真正融为一体,共享太平。”
他看向房玄龄,目光如电:“玄龄,政事堂即日起拟个章程。如何安置归附部族,如何治理新拓疆土,如何让丝路畅通,如何让万国来朝——这些,都要细细考量。朕要的不是一时的臣服,是百世不移的归心。”
“臣遵旨。”房玄龄起身,深深一揖。
“还有,”李世民的目光转向礼部尚书王珪,“天可汗之称,既已立下,当有相应礼制。礼部即日着手,拟定‘天可汗受尊仪’。要兼顾中原礼法与草原传统,既要彰显天威,也要顾及诸族体面。待来年正月元日大朝会时,朕要正式受此尊号。”
“臣领旨。”王珪出列躬身,脸上既有激动,也有重任在肩的凝重。
一道道旨意下达,宴席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丝竹声再次响起,这次奏的是新编的《天可汗破阵乐》,在原有曲调上加入了胡笳、筚篥等草原乐器的音色。舞姬们换上了融合汉胡风格的衣裙,翩跹起舞,衣袖翻飞间,仿佛能看到草原的辽阔与中原的繁华在这一殿之中交融。
李毅回到座位,端起酒杯。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映着殿中煌煌烛火,也映着他沉静的双眸。
天可汗。
这个称号,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李毅的名字,也将与这个称号永远相连。
这只是开始。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望向御榻上那位意气风发的帝王。
君臣相得的戏码,还要继续演下去。而在这戏码之下,他要为李氏家族,铺就那条真正的、千年不朽的路。
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他,才刚刚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