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河东道,本该是“风吹麦浪绿接天”的丰饶时节。然而自云中川以北,烽燧狼烟昼夜不熄,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垄间偶见倒毙的牲畜与未及掩埋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浊气。
李毅率两万三千铁骑沿汾水谷地疾驰七日,过晋州、穿汾阳,第五日黄昏抵达岚州时,前方哨骑带回的消息已令人心悸:突厥游骑的踪迹出现在岚谷以北三十里,云州城方向的浓烟三日未散。
“侯爷,不能再快了。”副将苏定方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指着身后已显疲态的战马,“将士们日夜兼程,马力已耗三成,若再强行军,恐未至云州便先失战力。”
李毅勒住踏雪乌骓,举目北望。暮色中的吕梁山峦如狰狞兽脊,山隘处隐约可见突厥人燃起的篝火——那是他们的哨卡,也似挑衅的獠牙。
“传令:今夜于岚州城外扎营,人马饱食,战马加喂豆料。”李毅沉声下令,目光却未离北方,“苏将军,点选三百精骑,人歇马不歇,随我趁夜探一探敌情。”
“侯爷不可!”苏定方急道,“您是三军主帅,岂可轻身涉险?末将愿往!”
李毅摇头,解下猩红披风递给亲卫:“正因我是主帅,才须亲眼看清阿史那·社尔将云州围成了何等模样。不知敌阵,明日何以决战?”他略一停顿,“况且,有些路途,夜行反比昼行更稳妥。”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李毅亲率三百玄甲铁骑精锐,一人三马,悄无声息绕过岚谷隘口。这些骑士皆是从军中精选的悍卒,人马皆覆深色毡毯,马蹄包裹粗麻,行进时如夜魅潜行。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令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倒吸一口凉气。
云州城如黑色巨兽匍匐在云中川南岸,城墙多处破损,南门箭楼已然坍塌。而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营帐如白色菌群蔓延十余里,篝火连绵似星河,巡骑的马蹄声、刁斗声、偶尔传来的突厥语吆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令人心惊的是,突厥人竟在城外三里处筑起了一座土木堡垒!虽简陋,却已竖起了望楼、设下寨栅,分明是作长期围困之态。
“好个阿史那·社尔。”李毅伏在山脊草丛中,眼神冰寒,“不全力攻城,反而筑垒围困,这是要活活困死云州守军。”
身旁斥候校尉低声道:“侯爷,看那土堡方向,运粮车队仍在进出,守备森严。估其兵力,围城主力约四万,堡内应有万余,余者散布周边隘口。”
李毅凝视片刻,忽问:“粮仓在何处?”
校尉借篝火微光细辨,指向土堡西北角一片车辙密布的区域:“应在此处。您看,那里守军明显多于别处,巡骑也更密集。”
李毅嘴角掠过一丝冷峻弧度:“传令,全体撤回岚州,寅时前务必回营。”
“侯爷,我们不趁机袭扰?”有年轻骑士跃跃欲试。
“打草惊蛇,智者不为。”李毅翻身上马,“我要的不是几个哨兵首级,而是阿史那·社尔的十万大军。”
寅时末,岚州大营。
李毅未及卸甲,即刻升帐议事。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粗糙羊皮地图铺展案上,云州周边地形已被炭笔标记得密密麻麻。
“诸位,情势较预想更为棘手。”李毅手指点向土堡位置,“阿史那·社尔筑此堡垒,一为围困云州,二为扼守岚州北上要道。我军若正面强攻,必遭堡内与围城敌军两面夹击。”
苏定方皱眉道:“可否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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