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开口:“你究竟是何人?”
李衍搅动药汤的手顿了顿:“游方郎中而已。”
“游方郎中不会在追兵围捕时如此镇定,不会认得天火之毒,更不会......”赵云盯着他:“有那般奇特的火折和燃物。”
李衍沉默,这赵云果然敏锐,不愧是未来名将。
“每个人都有秘密。”李衍最终道:“你只需知道,我非你敌,更非汉室之敌。”
“那是太平道之敌?”
药汤沸腾,蒸汽氤氲。
李衍盛出一碗,递给赵云:“趁热喝。”
赵云接过,却不饮:“先生避而不答。”
“赵子龙。”李衍坐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何投军?为建功立业?为封侯拜将?还是为......”
“为这天下百姓。”赵云斩钉截铁:“自黄巾乱起,我亲眼见流民失所,饿殍遍野。若天下太平,谁愿提头造反?但造反者若成,又是更大灾祸。我只愿早日平乱,还百姓安宁。”
“好一个还百姓安宁。”李衍点头:“那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在此,之所以救你,是因为你口中的天火,可能会让这乱世延长十年、二十年,会让死者以十万计、百万计。”
赵云瞳孔收缩:“先生此言何意?”
“你以为太平道凭何能与朝廷大军抗衡?真是符水治病、妖言惑众?”
李衍摇头:“他们掌握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那些黑色陶罐只是开始,若任其发展,将来会有更可怕之物出现。”
“先生知道那黑油来历?”
“略知一二。”李衍起身,望向窗外夜色:“此物出自地下,遇火则燃,本可用于照明、取暖,造福百姓。但若用于战争......赵子龙,你见过被活活烧死的人吗?”
赵云想起山谷中的惨状,握紧了拳头。
“那只是开始。”李衍声音低沉:“若此物流传开来,被各方势力争夺,这大汉天下,将成炼狱火海。”
“先生想阻止?”
“我想试试。”李衍转身:“但这需要帮手。我需要一个既忠于汉室,又心怀百姓,且不愚忠到看不清大势的人。”
两人目光相接,洞中只有柴火噼啪声。
良久,赵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若先生所言非虚,赵云愿助一臂之力。”他放下碗,眼中燃起火焰:“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先生需坦诚相告,你究竟从何而来,目的为何。”
“第二呢?”
“无论先生要做何事,不得伤害无辜百姓。”赵云一字一句:“若有一日,我发现先生言行不一,或图谋不轨,纵有救命之恩,赵云也必与你割袍断义。”
李衍笑了,这次是真诚的笑。
“好,我答应。”他伸出手:“待你伤愈,我自会告知一切。而现在......”
他取出一枚玉佩,正是赵衍留下的信物之一。
’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上面刻着古怪纹路——那是简化汉字:“衍”。
“这是信物。”李衍将玉佩放在赵云手中:“他日你若见我持同样玉佩之人,可无条件信任。”
赵云端详玉佩,纹路古怪,却不似凡物:“这是......”
“一个承诺。”李衍望向东方渐白的天色:“天快亮了,你先休息。待你伤好,我们便去广宗。”
“去广宗?卢中郎将已退守那里,现在去......”
“正是要去广宗。”李衍眼神深邃:“因为那里,将有一场决定冀州命运的大战。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大战开始前,找到太平道天火的源头。”
“然后呢?”
“然后......”李衍吹熄蜡烛,洞中陷入黎明前的黑暗:“毁了它。”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落在赵云手中的玉佩上。那古怪纹路在光线下似乎微微发亮,仿佛某种沉睡千年的力量,正在苏醒。
而远在百里外的广宗城,卢植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眉头紧锁。斥候刚刚来报:太平道大军正在集结,中军簇拥着一辆巨大的马车,车上载着数十个黑色陶罐。
更令人不安的是,探子听到黄巾军中的传言,大贤良师张角,将于三日后在阵前施展“天火焚城”之术,誓要一举攻破广宗。
卢植握紧剑柄,对身旁副将道:“给朝廷的急报发出去了吗?”
“昨夜已发,但援军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到。”
“五日......”卢植喃喃:“传令全军,加固城防,多备沙土、水缸。再派人去民间搜罗懂方术、炼丹之人,许以重赏,看看有没有人识得那‘天火’破解之法。”
“诺!”
副将领命而去。
卢植独自站在城头,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
这位汉末名将、未来刘备的老师,此刻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战争,正在滑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变数,或许就藏在那个正在山洞中熬药的神秘医者身上。
只是此刻,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