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鸟的啼叫在兰台上空盘旋不去。
王贲的手按在剑柄上,肌肉紧绷。
他侧耳倾听,夜风中除了虫鸣,似乎还有瓦片摩擦的声响。
“屋顶。”王贲用口型无声地说。
李衍迅速扫视殿内,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郑默和律下意识地靠拢,将刚整理好的帛书和拓印卷起,塞进怀中。
“几位不必紧张。”
一个声音从殿梁上传来,清朗中带着些许慵懒。
众人抬头,只见横梁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黑衣人。
他双腿悬空轻晃,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能潜入宫中禁地而不惊动守卫,阁下好身手。”李衍不动声色,暗中对王贲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黑衣人轻笑一声,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兰台荒废已久,守卫只在院门外,况且今夜换防的时间……我恰巧知道。”
他知道换防时间?李衍心中警惕更甚。
这要么是宫中之人,要么就是对宫廷守卫极其熟悉的外部势力。
“阁下夤夜来访,所为何事?”李衍问。
黑衣人目光扫过那些打开的箱子,最后落在律怀中的帛书上:“为了那些不该重见天日的东西。”
“这些东西乃陛下命我查验的朝廷公务。”
李衍上前半步,挡在律身前:“阁下若识相,现在退去,我可当今夜无事发生。”
“朝廷公务?”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李长安君,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赵衍留下的墨门遗刻,什么时候成了朝廷公务?”
墨门遗刻!
他果然知道这些青铜板的来历!
“你是谁?”李衍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不希望这些东西引来灾祸的人。”
黑衣人缓缓道:“赵衍当年走错了路,他想用墨家的机关术,结合他从天外得来的知识,造出足以改天换地的器物,但他忘了,人心贪婪,力量若不受控,便是祸端。”
“所以你来,是要毁掉这些东西?”郑默忍不住开口。
“毁掉?”黑衣人摇头:“毁了器物,毁不了人心中的贪念,我只是来提醒诸位,或者说,提醒长安君你,有些火,熄了比燃着好。”
王贲冷笑:“装神弄鬼!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话音未落,王贲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剑光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寒芒,直取黑衣人面门!
然而黑衣人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光乍现,一柄只有尺余长的短刃,却精准地格在王贲剑身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
“铛!”
金铁交鸣声在殿内炸响。
王贲只觉剑上传来一股诡异的柔劲,竟将他的力道引偏,剑锋擦着黑衣人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黑衣人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直拍王贲胸口!
“小心!”李衍低喝。
王贲实战经验丰富,虽惊不乱,左臂横挡,硬接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王贲连退三步,脸色微变——这一掌力道不大,但掌中似乎暗藏针状暗器,刺破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几个细小的血点。
“针上有毒?”王贲沉声问。
“麻药而已,半刻钟后生效。”黑衣人收回短刃,语气依旧平静:“王将军勇武,但今夜我不是来拼命的,长安君,我的话,你最好听进去。”
李衍盯着黑衣人:“你说赵衍走错了路,那你认为,什么是对的?”
黑衣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墨家之道,兼爱非攻,以机关术利天下而非害天下。”
“赵衍却想用它来造神兵,争天下。他留下的这些东西,若是完整拼合,足以让任何一个诸侯……甚至任何一个野心家,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所以你们墨家传人,一直在暗中守护这些秘密?”李衍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黑衣人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李衍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墨家早已式微。”
黑衣人没有正面回答:“但守护禁忌,是当年我们对钜子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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