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度鬼帝从不受人胁迫,从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改变原则。
但这一次,玄度沉默了太久。
兆业站在旁边,看着玄度的侧脸,心里也在打鼓。他了解玄度,这人倔起来连帝君都劝不动。
现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年轻后辈,当着他的面要替别人讨他的鬼府,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玄度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思绪,已经在沉默中翻涌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他垂眸看着台阶下方那个年轻人。
一岁的魂龄。
一岁。
他从一开始就被这个数字震撼过,但他当时的震撼,只是震惊于此子的天赋。
一岁修到七阶五契,这种速度闻所未闻。
他欣赏这份天赋,认可这份天赋,甚至愿意为此破例将玄度鬼令,甚至鬼府交出去。
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当陈舟开口替别人要鬼府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失望。
一个才拿到鬼令不到一炷香的后辈,就敢替他人打鬼府的主意,未免太不知分寸,太得寸进尺了。
他可以主动给,但你不能主动要,这是原则问题。
可现在,他看着陈舟的眼睛,听着对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些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什么。
外州已破碎至此。
妖魔横行,凡人如草芥,神道秩序荡然无存,外州亿万生灵,全压在眼前这个魂龄只有一岁的年轻人肩上。
一岁。
那意味着,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厮杀了。
从零开始,从一个小小的地域,一路杀到七阶五契,一路杀到一州之主,一路杀到连大帝宫都认可他的地步。
没有人护着他,没有长辈替他遮风挡雨,没有势力传承给他提供资源。
他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他只有一百年。
一百年,对玄度来说真的只是弹指一瞬。
有时候玄度闭关打个盹,醒来就是几千年过去了。
一百年够干什么?够玄度泡一壶茶,翻几页书,或者在大帝宫的走廊里慢慢踱几个来回。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人生总共才只有一年。
一年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一百年,就是他全部的未来。
玄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居然对一个一岁的新神说了这么重的话,他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