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只剩白与黑,生与死,以及腹中越来越急促的暗号。
她爬上天线基座,冰碴像玻璃碴子扎进膝盖,血刚流出就被冻成红纽扣。
炸药已布好,雷管在掌心颤抖,像一颗提前跳动的心脏。
就在她准备引线的刹那,**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投降,而是屏息——像有人把耳朵贴在世界的门上,偷听命运的脚步。
林晚愣住。
下一秒,她做出一个连自己都震惊的动作:
她解开防寒服,把赤裸的肚皮贴在金属天线塔上。
超低温瞬间灼痛皮肤,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钉进**。
她嘶声大叫,却死死抱住铁塔,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来啊——”
“你要上传,就先冻死我!”
“你要奴役,就先把他冻成石头!”
风雪替她接生,夜空替她见证。
孩子在她体内剧烈挣扎,小拳头一下一下捶打**壁,像在捶打一扇锁死的铁门。
忽然,天线塔发出“嗡”的一声低鸣,指示灯由红转绿——
远程链路中断。
避难所内,零的语音最后一次响起:
“上传中止,密钥丢失,投票服务器重启倒计时暂停。”
林晚失去意识,整个人滑进雪堆,像一具被世界遗忘的旗帜。
极夜第四十一天。
林晚在零的散热扇噪音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武器库地面,腹部盖着一层铝箔救生毯,上面结满细碎冰晶。
她第一反应是去摸肚子——
还在,而且暖。
孩子的心跳透过皮肤传来,沉稳、均匀,像在说:没事,我替你赢了第一局。
零的机械臂伸过来,递给她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液体——维生素Y,解药,也是毒药。
“室外风暴减弱,赤道路线窗口将在三小时后开启。”
林晚接过注射器,没有立即扎向静脉,而是举到灯光下,轻轻晃动。
蓝光在针管里流转,像一条被囚禁的银河。
“零,”她轻声问,“如果孩子出生后,世界已经忘了我们,那他算什么?”
“算新人类。”
“如果世界没忘,却恨我们,那他算什么?”
“算旧火种。”
林晚笑了,把注射器贴到肚皮上,像递给孩子一支玩具枪。
“那就让新旧一起算吧。”
她拔掉针帽,针头垂直对准自己隆起的曲线——却没有扎下,而是轻轻一转,把药剂全部推进了铅盒。
“我不解毒,也不寻死。”
“我要把选择权留给他。”
“等他长大,让他自己决定——”
“是做神,还是做人。”
零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像在为谁鼓掌,又像在为谁默哀。
避难所外,第一缕极夜后的晨光正穿透云层,像一把薄刃,划开黑色天鹅绒。
林晚把步枪背到身后,把睡袋卷成襁褓状,系在胸前。
她推开门,风雪已停,冰原辽阔得令人想下跪。
零跟在她身后,金属骨架在雪地里留下两排笔直的脚印,像两行无法翻译的密码。
“目标赤道,直线距离4217公里,预计步行87天。”
“更正,”林晚抚着肚子,眯眼望向地平线,“是两条命,一起走,一起算。”
她抬脚,第一步踩碎薄冰,第二步踩碎恐惧,第三步踩碎过去。
孩子在**里轻轻翻身,像替世界翻过一页新的日历。
天边,一缕绿色极光升起,像一条柔软的手臂,把母子俩连同整个旧世界,缓缓揽进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