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手里没拿石板,就空着手。
“船修好了。”他说,“能开了。”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点声音都没有。
“原先说能装一万五,现在只能装五千。”赵宸继续说,“原先说抽签,现在…签也不抽了。”
他顿了顿,海风把他声音吹得有点散:
“我跟查理陛下、阿塔瓦尔帕陛下商量过了。五千名额,这样分:三方各出一千工匠、五百学者医农、三百士兵。剩下…三百个位子,给死在这船上的工匠家属。”
“那…其他人呢?”人群里有人喊,带着哭腔。
赵宸沉默了很久。
“我,”他指了指自己,“不上船。”
全场死寂。
“查理陛下、阿塔瓦尔帕陛下,也不上。”他接着说,“皇帝留在最后,这是规矩。我们三个的位子…让出来,多带六个孩子。”
他转向王贵、戈弗雷、乌尔科:
“你们,也不上。将领和祭司,都留下。”
王贵身子晃了晃,握紧了虎符。他早知道会这样,可真听见,还是像挨了一拳。
“那…那船谁开?”有人问。
“韩世忠将军。”赵宸说,“他会带船往东走,去美洲。那儿有大陆,有活路。”
他走下高台,走到鲁衡面前:
“鲁师傅,你上船。带着你女儿,还有…你儿子的牌位。”
鲁衡老泪纵横,摇头。
“这是旨意。”赵宸按住他肩膀,“你得活着。得有人…告诉后人,这船是怎么来的。”
说完,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明早卯时,开始登船。今夜…都回去,跟想告别的人,告个别。”
人群慢慢散了,像退潮。
王贵没走,他看着赵宸走回总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很薄,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他摸出怀里的虎符,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父亲说过,虎符在,父魂佑我。
可现在,父亲佑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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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帐里,炭火快熄了。
赵宸坐在黑暗里,手里摩挲着三块拼合的石板。石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71天3小时18分】
三个月,已经过去十八天了。
帐帘一动,苏小小端着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
“陛下,喝点。”
赵宸没动,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
苏小小愣了愣,在对面坐下:“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要是没陛下,这船造不起来。”
“造起来了,也只能走五千人。”赵宸扯了扯嘴角,“一亿多人,被我放弃了。”
“不是放弃。”苏小小摇头,“是…没得选。”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鱼玄机的声音响起:“陛下,监察站…有动静。”
赵宸猛地抬头。
“海沟里的光,变强了。”鱼玄机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阿塔瓦尔帕陛下那个金属块…刚才自己飞起来了,指着东边。”
赵宸抓起石板——上面除了倒计时,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
【融合度:79%】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方舟二号就能唤醒。
他冲出帐子,跑到海边。阿塔瓦尔帕已经在那儿了,手里的金属块悬在半空,嗡嗡作响,指向漆黑的海平线。
查理也跑过来,气喘吁吁。
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光——那是绝境里,最后一点不肯死的希望。
“还差百分之一。”赵宸说。
“怎么凑?”查理急问。
“不知道。”赵宸盯着金属块,“但我觉得…那百分之一,不在琉球。”
他忽然想起王贵那些混乱的记忆,想起玛雅遗迹,想起阿拉伯星图…
“韩世忠。”他转身下令,“船队提前出发。不走原定航线,往东偏南十五度——去玛雅遗迹。”
“可那儿离火山更近…”
“就去那儿。”赵宸斩钉截铁,“赌一把。”
阿塔瓦尔帕握紧金属块,点头。查理犹豫片刻,也点了头。
当夜,方舟提前起锚。
五千人沉默地登船,没人哭闹,没人争抢。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把最后的力气,都留给了大海。
鲁衡抱着女儿的骨灰坛——孩子终究没熬过去,三天前走了——最后一个上船。他回头看了眼岸上的赵宸,深深一躬。
赵宸摆了摆手。
卯时三刻,晨光初露。
巨帆缓缓升起,方舟如苏醒的巨兽,慢慢驶离船坞。
岸上,留下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工匠、士兵、渔民…还有那三位不再年轻的君主。
王贵站在赵宸身边,轻声问:“陛下,您真觉得…还有第二艘船?”
赵宸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影,没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想:若没有,这五千人,就是人类最后的光。
若有…那这岸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就都是点燃那光的柴。
海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但在看不见的深海,那座沉睡的银色巨舰,某一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融合度:79.5%】
还差半步。
而火山倒计时,正无情地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