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十分友好的。”
贝真真缄默了。
她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路两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掠去,看着天空从灰白变成更深的灰。
她的脑子里在转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半分钟。或者更久。
“好的。”她说,“感谢谢先生给的机会。”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调子,可那冷硬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我希望谢先生找几个有传染病的男人来。”
她本身就是做研究的。
她太清楚怎么恶心一个人了,怎么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那些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普通人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病毒,只要进入人体,就会像一颗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开出最恶臭的花。
林乔会烂掉,从内到外地烂掉。
她的身体会变成一个培养皿,她的尊严会被碾成粉末,她的后半辈子。
如果她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会在无尽的痛苦和羞辱中度过。
贝真真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弯度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咬牙切齿的恨都要可怕。
电话那头,谢倾的笑声传过来。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没想到贝小姐竟然是如此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挑选一个最合适的词,“蛇蝎美人。”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一种赞美。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欣赏贝真真。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人不多。
贝真真是其中一个。
贝真真没有接话。
她的笑意还在嘴角挂着,没有散去。
“没办法。”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吃这么大的羞辱。林乔该死。”
她说到“该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可那平静底下,是岩浆。
“我不仅让她生不如死。”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癫狂的、近乎失控的兴奋。
“我还要把视频发给姜驰!哈哈哈,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成为破鞋,他应该很痛苦吧?哈哈哈哈哈……”
她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前方灰白的天际线,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可那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恨。
纯粹的、烧尽一切的恨。
电话那头,谢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恶意。纯粹的、浓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恶意。
从贝真真的笑声里涌过来,像是打开了一扇闸门,洪水倾泻而出。
他贪婪地吸收着,感受着那些恶意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身体里,填满那些空着的地方。
他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泪,是一种比泪更深的满足。
“我很喜欢贝小姐的性格。”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是情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一会儿见。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了。
贝真真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后座上的毯子微微动了一下。
林乔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毯子里,露出来的那截手臂还是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什么。
贝真真没有回头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瞳孔里倒映着灰白的天际线和无尽延伸的柏油路。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可那弧度已经不再是笑了。
那是一种凝固了的东西,像是一把刀被磨到了最锋利的程度,然后停在那里,等着落下去。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消失在车流里。
研究院的走廊里,那份数据报告还散落在地上。
灰色的地砖上铺满了白色的纸页,那些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人会去捡。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动纸页的一角,翻过去一页,又翻过去一页。
这时候,保洁阿姨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A4纸,十分的诧异。
她捡了起来疑惑喃喃:“这是谁丢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研究院见到这么完整的A4纸。
平日里顶多是一些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