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真真的车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绕了两圈,才找到谢倾说的那个入口。
不是常规的停车位,而是一扇隐藏在消防栓旁边的铁门,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她把车稳稳地停进对面的车位,熄了火,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着,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
铁门从里面推开了。
走出来的人让贝真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见过太多好看的男人。
研究院里那些年轻的博士生,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
社交场上那些世家子弟,穿着定制西装,举手投足都是教养。
可眼前这个人,还是让她眼前一亮。
他不高不矮,一米八左右,身形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利落。
他的五官是那种很耐看的类型。
不是第一眼惊艳,而是越看越觉得舒服。
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书卷气,像大学里教古典文学的年轻教授。
头发不长不短,打理得干干净净,额前有几缕碎发,被车库里的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贝真真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嘴角弯了一下。
那弯度不大,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刚拆开包装的奢侈品。
“没想到谢先生竟然……”她拖长了音,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他眼睛上,“貌比潘安。”
谢倾站在铁门边上,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人夸奖之后的愉悦。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眼底的光柔和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和“通缉犯”“魔头”这些词完全不沾边。
“感谢贝小姐的夸赞。”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像是在高档餐厅里对侍者说“谢谢”的那种语气礼貌,疏离,让人挑不出毛病。
贝真真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谢倾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酵。
她本来以为谢倾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或者那种阴鸷冷漠的变态杀人狂。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斯文,干净,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绅士风度,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从容。
她忽然对他有了些兴趣。
“林乔呢?”谢倾问。他的目光越过贝真真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车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贝真真转过身,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乔还歪在后座上,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散乱的头发。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在里面。”贝真真说。
谢倾朝身后挥了挥手。
铁门里立刻走出两个男人,都是三十来岁,穿着黑色的夹克,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高一点的弯腰钻进车里,把林乔从后座拖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粗暴。
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揪着她的后领,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把她拽出来。
林乔的头垂着,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鞋子掉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车门口。
贝真真看了一眼那只鞋,没有捡。
另一个男人从车里拿出毯子,把林乔裹住,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往铁门里走。
林乔的身体在他们中间晃荡着,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破布。
谢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在林乔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转向贝真真。
“贝小姐的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这研究院怕是容不下贝小姐了。”
贝真真靠在车门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林乔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谢倾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缓慢地转动。
不是感激,不是安心,而是另一种更私密的、更灼热的念头。
她对谢倾的兴趣还没有打消呢。
“怎么?”她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我在谢先生这里多留一会儿不可以?”
谢倾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可贝真真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
然后那意外变成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梢,漫过嘴角,最后凝成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然可以。”他说,侧过身,让出铁门的入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动作很优雅,手指并拢,手腕轻轻一转,像是在邀请一位贵宾进入他的私人画廊。
贝真真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铁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头顶的管道裸露着,偶尔有水珠从上面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贝真真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皱了皱眉。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地下设施,和她想象中的“谢倾的藏身之处”相去甚远。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谢倾把手按上去,机器“嘀”了一声,门缓缓打开。
贝真真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她想象中的破败仓库,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欧式宫廷。
大理石的地面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有三层,每一层都缀满了切割完美的水晶,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斑,洒在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她目测了一下,至少三千平米,没有隔断,一眼望不到头。四
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人物、风景、宗教题材,一幅挨着一幅,几乎没有留白。
远处的角落里摆着几尊大理石雕塑,被灯光照得通体发白,像是活的。
家具是法式的,描金雕花,丝绒坐垫,每一件都像是从凡尔赛宫里搬出来的。
灯火通明。
不是那种昏暗的、暧昧的灯光,而是明亮的、几乎刺眼的、像烈日暖阳一样的光。
所有的灯都开着,所有的水晶都在反射,所有的金色都在发光。
整个空间亮得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这是地下还是地上,是白天还是黑夜。
贝真真站在门口,慢慢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过头,看着谢倾。
“没想到谢先生的品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赞叹,“竟然如此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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