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姜姒宝脸上移开,落在茶杯上。
茶汤已经不那么热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时间在上面结了一层壳。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谢倾这个人。”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在诡异。不像正常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几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不是“不像”,是“根本不是”。
他见过太多罪犯,见过太多恶人,可谢倾不一样。
谢倾的恶不是那种粗暴的、直接的、一眼就能看穿的恶。
他的恶是冷的,是算的,是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三步的。
这种人,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姜姒宝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很笃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确实。”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那几个字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已经超过普通人的范畴了。”
超过。
不是“超出”,是“超过”。
这两个字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沟。
霍沉舟的眸子垂下来,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再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松烟香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姜锐最熟悉不过了。
谢倾的事,小宝没有说去哪里搜寻。
看来她也不知情。
或者,她不能说。
不管是哪种,再问下去都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姜姒宝,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多话,只是那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姜姒宝抿着唇,想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茶香在她和霍沉舟之间缓缓流动,松烟的余韵混着正山小种特有的桂圆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薄薄的网。
“谢倾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赶某个正在成型的念头,“报复心极重。”
她的目光抬起来,在霍沉舟和姜锐之间扫了一下,最后落在霍沉舟脸上。
“缅方园区和泰方里应外合,让他损失这么重。”她一字一顿,“他不可能不报复。”
她的声音不重,可那几个字落在空气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的表情很认真,眉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下巴微微收紧。
那是她在认真思考时的样子,霍烬辰最熟悉不过了。
报复。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谢倾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的人。
他从来不是。
他是那种你打他一拳,他要把你全家都拆了的人。
缅方和泰方这次让他损失了园区,损失了人脉,损失了钱,损失了他在东南亚经营多年的根。
以他的心性,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会回来。
他一定会动手。
而他动手的时候,就是露出破绽的时候。
霍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不再叩击。
他的脊背比刚才更直了一些,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什么。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那温度不是暖意。
“是时候建议缅方园区的那些人,小心被谢倾反杀了。”
他伸手去拿手机。
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
“嗡嗡嗡——”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在灯光下跳动着。
霍沉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那串数字他太熟悉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快,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说话,拿着手机往阳台走去,步子很大,几步就跨过了半个会客厅。
落地窗被他推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屋里的人,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几缕碎发在额前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的影子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阳台的地砖上,像一柄被拉长的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像是连气都来不及喘。
“喂,霍先生。”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炸开的情绪,“谢倾出现了。”
霍沉舟的脊背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稳住自己,手指在栏杆上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没有说话,等着那头继续说。
“他杀了六个园区首脑,以及他们的家人、员工。”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翻看什么记录,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合计一百二十六人。现在整个缅方乱成一锅粥了。”
霍沉舟的眸子怔住了。
一百二十六人。
不是十二个,不是二十六个,是一百二十六个。
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骨节骨节地凸出来,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
他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凝固。
不是那种冰冷的凝固,灼热的在血管里烧起来的感觉。
他的呼吸变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可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面是岩浆。
那头的声音更急了,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狗东西,在园区地下埋了很多雷。我们不知道。等园区收拾好了,新的人入驻之后他才动的手。”
霍沉舟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新入驻的人,以为安全了,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可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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