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回了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可紧接着又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M国艾米家族的事暂时交给了别人。
霍烬辰离开的时候,M国那边的同事送他到机场,拍着他的肩膀说:
“去吧,这边有我们。等你结完婚回来,这边也该收尾了。”
关于谢倾的事,现在也是其他人在负责。
霍烬辰走之前,把所有资料、所有线索、所有部署,一五一十地交接给了接手的同事。
那些资料堆起来有半人高,每一页都有他的批注,每一段都有他的分析。
接手的同事翻了翻,叹了口气:“你这是把命都搭进去了吧?”
霍烬辰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霍沉舟不一样。
他没有婚礼要准备,没有假要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每天都在研究院和实验室之间来回,白天做实验,晚上看报告,深夜等消息。
可消息一直没有来。
没有谢倾的消息。
没有死亡的确认,也没有活着的证据。
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不疼,但一直在。
他吃饭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做实验的时候能感觉到它,躺在床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它。
它就像那个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嘟嘟地响着,永远没有人接。
这天傍晚,霍沉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实验报告,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报告上,而是落在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
云层的边缘镶着金边,中间是深深浅浅的紫,再往下是暗沉的灰蓝。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光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晚,我们去小宝家吃饭吧。”
姜锐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霍沉舟的背影,
那个坐在书桌前、被夕阳的光勾勒出一道金色轮廓的背影。
霍沉舟没有回头,还是那样看着窗外,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姜锐知道,这不平常。
霍沉舟从来不主动提出去哪里吃饭。
从来都是别人叫他,他答应,或者不答应。
主动说“我们去谁家吃饭”这种事,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姜锐的目光落在霍沉舟的侧脸上,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锦盒上。
那个锦盒他见过,是前两天有人送来的,里面是一套缅玉,水头极好,颜色正得几乎不像是真的。
霍沉舟当时打开看了一眼,说了句“颜色不错”,就放在那里了。
现在他说:“有人送了我些缅玉,小宝做衣服设计应该用得到。”
姜锐的脑子转了一圈。
缅玉。吃饭。小宝。谢倾。
他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有一种了然。
不是单纯的吃饭。
他猜到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机,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没问题。”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霍沉舟身边,“我给小宝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姜姒宝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喂?大哥?”姜姒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欢快,“怎么啦?”
姜锐看了霍沉舟一眼。
霍沉舟还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可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
“今晚我和沉舟去你那儿吃饭。”姜锐说,“方便吗?”
“方便啊!”姜姒宝答得很快,“正好王妈今天做了好多菜,我和烬辰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你们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就到。”姜锐说。
“好嘞!那我让王妈再加两个菜!”
电话挂断。
姜锐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霍沉舟。
“走吧。”霍沉舟站起来,转过身。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成金色,另半边隐在暗处。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姜锐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个锦盒,递给他。
霍沉舟接过来,握在手里。
锦盒不大,刚好能被一只手握住。
木质的盒身,打磨得很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上姜锐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霍沉舟率先移开视线,往外走。
姜锐跟在后面,顺手关了书房的灯。
坐到车上的时候,霍沉舟才开口:“你不问?”
姜锐叹息,握住他的手:“别人都说你冷漠冷清,看透一切,坚不可摧,一点弱点没有,在我看来你的弱点太大太明显了。”
霍沉舟垂眸,没有反驳。
姜锐捏了捏他的手:“沉舟,我不怕你。”
“也相信你很爱我们。”
“我呢被你养的都不爱动脑子了,对你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放宽心,不要猜我的心思,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姜家。其他的东西跟我没关系。”
霍沉舟看了他一眼,眉目柔和下来。
人啊,总是会一遍遍的试探着童年时候留下的伤痕。
他嘴上说不在意霍震霆把他当怪物,其实心中却在童年的时候滴了血。
谁不想被爸爸抱起来举高高,骄傲的说一句:“我儿子真棒。”
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无论他怎么努力,得到的都只有霍震霆的恐惧和抗拒的眼。
霍震霆怕他怕到骨子里。
“嗯。”霍沉舟安心的回握姜锐的手。
嘴角微扬。
幸好,现在有人无条件的爱他相信他,再也不用看至亲之人恐惧的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