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倒了一杯水,神色却异常平静。
“林书记,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林晓雅喝了口水:“学斌,他这就是摆明了要拖死我们。真走常规流程,侯亮肯定在常委会上阻挠。到时候给咱们留个三瓜两枣,还不够塞牙缝的。”
“而且现在的连锁反应已经出来了。”
老张叹了口气,拿出出勤记录,“局里的兄弟们情绪也不高。雷霆行动的加班费和奖金也因为财政局卡着发不下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怨言。再这么下去,队伍不好带啊。”
“这就是阳谋。”
齐学斌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侯亮这一手,比之前的黑皮闹事要高明得多。他是用整个体制的惯性在压我们。一旦我们也陷入到这种程序空转中,那我们就输了。”
“那怎么办?求他?”林晓雅咬着嘴唇。
“求他如果有用,刘克清也就不会把清河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制定的规则失效。”
“失效?”
齐学斌走到墙上的行政区划图前,手指在县公安局和新城之间划了一条线,最后停在了县法院。
“晓雅姐,你刚才说王得志的尚方宝剑是‘收支两条线’,对吧?但有个前提,那就是这笔钱是‘罚没收入’。但如果,这笔钱不是罚没收入,而是‘民事赔偿金’呢?”
“民事赔偿?”林晓雅是个政法通,脑子转得飞快。
“赵大伟和黑皮虽然是刑事犯罪,但他们的行为对新城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新的环保司法解释,作为受害者代表的新城管委会,有权向他们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生态修复费用。”
齐学斌的声音条理分明,“而法院判决的民事赔偿金,是直接执行给受害人——也就是新城管委会的。这笔钱,走的一般是法院执行局的执行款专户,然后再直接划拨给申请执行人。它根本不需要进财政局的笼子!更不需要走什么狗屁的预算审批!这就是一条天然的绿色通道!”
“我的天……”
林晓雅张大了嘴巴。这种操作,完全合法合规,但又完全跳出了常规的行政思维。这是用司法手段解决行政壁垒的神来之笔!
“这就是‘司法直通车’。”
齐学斌笑了,“王得志不是喜欢讲法吗?那我们就让法官来跟他讲。法院的执行裁定书,效力可比他财政局的红头文件高多了。我看他到时候怎么拦!”
“绝了!真是绝了!”老张兴奋得一拍大腿,“这一招釜底抽薪,侯亮估计做梦都想不到!”
“而且……”
齐学斌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寒光,“既然王得志这么喜欢跟我们玩程序,那我们也得回敬他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想动王得志?”林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杀气。
“他今天能卡我们的脖子,明天就能断我们的粮道。这种人留着,不仅是祸害,更是一个必须拔掉的钉子。”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老张。交警队那边,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搞集中夜查了?”
老张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明白了!局长,您放心,今晚我就安排!全县范围,重点路段,一个都跑不了!”
“记住,要‘严格执法’,‘一视同仁’。”
齐学斌特意加重了那八个字的语气,前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久,这些手段和方法,齐学斌还是有的,远比林晓雅这个“混”上来的县委书记厉害得多。
“明白!”
看着两人相视一笑,林晓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她知道,有人要倒的大霉了。
侯亮以为他锁住了齐学斌,殊不知,齐学斌已经在他引以为傲的锁上,悄悄开了一扇后门,并且准备把那个看门狗,连人带骨头一起吞下去。
这场关于程序与规则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