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紧绷的面色一点点舒散开来,遮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精光。
那杜老太君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手背,这轻轻的几下就像定了音,下了定论。
而陆老夫人的脸更是沉得不能再沉,那是混合了耻辱、愤怒和彻底失望的灰败。
陆溪儿则是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到身后的靠椅上,若不是身后丫鬟及时扶住椅背,几乎要连人带椅向后翻倒。
连当事人都亲口承认了,私通一事没有任何疑问,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最后表态的是家主,即使是老夫人,也在等他发话。
陆铭章就那么靠坐于太师椅上,以他为中心散开的众人,就像在唱一台大戏,有那卖力表演的,有被煽动沉入戏中的,有那事不关己的,还有讥诮的。
各人各面,表现出同自己身份和立场匹配的反应。
若说陆铭章是这场大戏的看客,那么这屋中还有一人,同他一样,寂然无声地观赏着每个人的反应。
这人便是蓝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婉儿,看向场中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位说一不二的陆大人。
当戴缨告诉她,她要离开时,她是不解的。
为什么要离开?她明明可以为自己辩白,亲身去化解这一场颠倒黑白的诬陷,她分明可以痛痛快快地手刃陆婉儿,享受拆穿其真实面目那一瞬时的快意。
她以己身为饵,引陆婉儿上钩,却在最后关头,将报仇的机会让给了她。
蓝玉不懂,不过,她不需要懂,因为……她只想要陆婉儿死!
“带他下去。”陆铭章无心地摆了摆手,他这随意的动作,显得谢容刚才的话像是稚子之言,可笑且微不足道。
谢容紧咬腮帮,他想从陆铭章面上寻出哪怕一星半点的醋妒,又或是恨意,然而,他的这位岳丈大人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当陆婉儿去牢房看他时,对他没有任何隐瞒,即使她不告诉他,以他对她的了解,也能猜出大概始末。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皮,用温柔的腔子说,她需要他,需要他的帮助。
那是在向他无声地宣示,她若出事,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他没有给与她回应,但正如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一样,她知道他会应下。
而他,确实这么做了,认下这一莫须有的私情。
不仅仅为了孩子,他更想看陆铭章平静表面下的沉郁和苦色,若能让他勃然大怒,那就更好了。
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
就在谢容准备被人带下去时,又一个声音凭空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攫住。
“妾身,海城,蓝氏。”
蓝玉缓缓站了起来,不再低头垂目,而是挺直了她那习惯性微驼的脊背,脸上惯常的怯懦、顺从乃至空洞,瞬间退去。
她的目光越过惊愕的众人,径直投向坐在上首的陆老夫人,以及她下首的陆婉儿,最后定格于陆铭章,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妾在此,状告陆家长房大姑娘,陆婉儿。”
“告她,构陷主母,伪造书信,投放药物绝人子嗣,毁人伦常,以通奸、无子之罪,污蔑、逼迫夫人戴氏离家,其心可诛,其行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