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樯如林的壮观景象。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飘向那些从未在地图上标注的浩瀚海洋,飘向可能存在的未知大陆。那里有什么?是如传说中遍地黄金香料的天堂,还是荒芜不毛的绝地?是友善的部落,还是凶悍的异族?舰队能否克服远洋的风暴、疾病、迷航?能否找到传说中的新航道、新大陆?能否……最终平安归来?
忧虑与期待交织。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大唐的视野,不能永远局限于已知的“天下”。只有走出去,才能真正认识这个世界,也才能让这个世界认识大唐。这不仅是为了财富、领土或虚荣,更是为了打破认知的枷锁,为一个文明开启更广阔的未来。这,是他能为这个他深爱的帝国,埋下的最深远的伏笔。
“备车,去澄心苑。” 李瑾收回目光,对老陈道。这个消息,他必须立刻告诉媚娘。
澄心苑内,武媚娘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画。听李瑾说完,她放下笔,静静地望着窗外吐露新芽的垂柳,良久,才缓缓道:“三百余艘船,近三万人……这般规模,这般气魄,亘古未有。李显这次,倒是颇有魄力,没有吝啬钱粮。”
“此事筹划多年,国库早有储备。且若能成功,其利岂是钱粮可计?” 李瑾在她对面坐下,“只是,风险亦前所未有。海上风波难测,前途更是茫茫。这两万七千余人的性命,还有我大唐的国威,皆系于此。”
“既已决意前行,便无须瞻前顾后。” 武媚娘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惯有的决断,“郑和此人,你我看过,沉稳有大略,非鲁莽之辈。舰队筹备数年,船只、器械、粮秣、医药,皆按你当年所列条陈,务求完备。至于天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朕……我相信,上天会眷顾勇者与智者。”
她顿了顿,看向李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昔的光芒:“更重要的是,怀瑾,这不正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打破那井底之见,去看看井外的世界究竟有多大。当年你同我说起海外奇谈、地圆之说时,多少人视你为狂悖?如今,这支舰队,便是你那些‘狂想’的践行者。无论成败,它已足以载入史册。”
李瑾默然。是啊,这正是他的梦想。只是当梦想即将以如此恢弘、甚至带点悲壮的方式启航时,身为播种者,心中除了欣慰,又怎能没有忐忑?
“朕已让太平以她的名义,从内帑拨出一笔专款,在泉州、广州、明州等地,增设‘慈航堂’,供奉妈祖海神,并命当地官员组织百姓祈福,保佑舰队平安。” 武媚娘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淡,“朝廷的祭祀是朝廷的,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毕竟,这支舰队,也算是在你我手中孕育成形的。”
李瑾心中一暖。媚娘总是这样,看似冷硬,实则思虑周详,于细节处见关切。
二月初一,舰队启航的前一日。太平公主亲自来到曲江,带来了更详细的情况,甚至还有几幅由随船画师预先绘制的、舰队在广州港集结的素描图。图中,艨艟巨舰如山耸立,帆樯如云遮天,岸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场面恢弘壮观。
“郑和都督三日前最后一次检阅舰队,训话时言:‘此去沧海,前路未卜。然我等奉天子诏,怀揣寰宇,非为一人之荣辱,乃为大唐开万世之眼,为后人辟通途。诸君当同心戮力,不畏风涛,不惧险远,以彰我中华威德,探天地之奥秘!’ 听闻者无不振奋,士气高昂。” 太平讲述着,眼中也闪着光,“如今广州港内外,聚集了不下十万人!番商、水手家属、各地赶来的百姓、甚至还有天竺、波斯、大食的商人,都等着看这千古盛事。市舶司的人说,港内停泊的外番商船,都比平时多了三成!”
李瑾仔细看着那些素描,手指轻轻拂过画中巨舰的轮廓,仿佛能感受到那木质船体的坚实,听到海风鼓荡帆索的呼啸。他仿佛看到了甲板上忙碌的水手,船舱内堆积如山的物资,以及郑和那张沉稳坚毅的面孔。
“明日辰时,正式启航。据观测天象的阴阳官说,明日是难得的风信潮汐皆利的好日子。” 太平最后道。
是夜,李瑾罕见地失眠了。他披衣起身,独自走到庭院中。早春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银河如练横贯天际。他抬头寻找着那些在航海中用于定位的星辰——北斗、北辰、老人星……还有那些只在南方低垂海平面上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