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到与先帝并尊的‘二圣’,再到今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彼此都懂。今日城楼上的景象,那“天后万岁”先于“皇帝万岁”的山呼,那并设的御座与凤座,那万民仰望的目光……这已不仅仅是“同尊”,而是在礼制与民意的层面,将她推到了一个旷古未有的、女性执政者的巅峰位置。距离那个最终的、名义上的“一步”,似乎只剩下时间与一个合适的契机。
“阿武,”李瑾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坦诚,“这条路,我们走了很久,也很险。但终究,我们看到了这‘日月同辉’的景象。这盛世,这变革,这文华璀璨,这万民称颂,是真实的,是你我,与无数贤臣良将、能工巧匠、乃至天下百姓,共同开创的。后世史笔如何,且由后人评说。但此刻,此刻这光芒,属于这个时代,属于你,也属于所有为之奋斗的人。”
武则天眼中似有晶莹一闪而过,但迅速被更坚毅的光芒取代。她举杯,杯中是她素日喜爱的、清淡的葡萄酿:“九郎,这一路,辛苦你了。若无你,我或许走不到这里;若无你,这‘辉’中,或许会少了许多务实的光彩,多了几分虚浮的燥热。敬你,敬我们,敬这……日月同辉时。”
“敬阿武,敬这来之不易的盛世,也敬……未来。”李瑾也举杯。两只玉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响了某个时代的强音。
饮尽杯中酒,武则天放下杯子,神情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深思:“九郎,‘万年策’的推行,需加快了。新字要巩固,礼制要完善,教化要深入,格物院、将作学堂要尽快筹建。还有……土地,边患,储君……” 她一连串说出许多亟待解决的议题,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感慨与松弛,只是为了积蓄更多的力量,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李瑾点头:“我明白。根基已固,方向已明,接下来便是深耕与拓展。吏治、财政、军备、民生、教化、科技,需齐头并进,不可偏废。至于那些隐忧……” 他目光微凝,“我们需更清醒,更果断。盛世之下,尤需惕厉。”
“你说得对。”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与李瑾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阳光下的宫城与远山,“这‘日月同辉’之象,非为固步自封,而应成为照亮前路、驱散阴霾的光源。我们要让这光,不仅照亮宫阙,更要照亮闾巷;不仅辉煌于当代,更要泽被于后世。 这,才是你我姐弟,耗尽心血,走到今日的真正意义所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边。他们站在那里,一位是开创了女性执政空前局面的天之骄女,一位是身负异世学识、倾力辅佐的亲王栋梁。他们曾于深宫相互取暖,于朝堂并肩作战,于风波中彼此扶持,于盛世中共掌乾坤。他们的关系,是姐弟,是盟友,是君臣,是这“日月同辉”时代最核心、也最微妙的缔造者与象征。
有过分歧,但总能找到共同的底线与目标;有过猜忌,但从未动摇根本的信任与依赖;有过疲惫与孤独,但都知道对方是这漫长征途上,唯一能完全理解彼此重量与艰辛的同行者。
这,便是他们的时代。一个因他们的存在、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奋斗而偏离了原有轨迹,绽放出更加复杂、更加恢弘、也更加耐人寻味光芒的时代。“日月当空”, 不仅仅是权力的描述,更是一种气象,一种格局,一种文明在特定历史关头,因缘际会之下迸发出的、超越常规的辉煌与可能性。
光芒之下,阴影犹存;盛世之中,忧患暗伏。帝国的巨轮,在抵达这个辉煌的顶点后,将继续驶向不可知的未来。而李瑾与武则天,这对缔造了“日月同辉”时代的姐弟,也将在历史的聚光灯下,继续书写他们未尽的故事,承担他们必须面对的命运。
阳光越来越亮,雪后的洛阳城,洁净、明亮、充满生机。新岁的第一天,刚刚开始。“日月同辉”的时代,也正行进在其最华彩的乐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