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城楼之下,广场之上,那如同凝固海浪般的臣民。
乐声暂歇。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寒风掠过旗角的呼啸。
“元正启祚,万物惟新。” 一个清越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通过特殊训练过的传令宦官,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那是上官婉儿在宣诵天后制书开篇,“朕,承天之序,嗣守鸿业,与皇帝共理万机,夙夜兢惕,惟恐不逮。赖昊天眷命,祖宗垂休,文武协心,兆民戮力,今岁时和年丰,海内乂安,文教昌明,远人宾服。此实上下同心,天人交感之效也。”
制书以典雅的骈文,回顾了去岁的政绩,褒奖了有功臣工,宣布了新年度的蠲免、赏赐与教化举措,并特别提到了“新字以正名,礼文以彰德,务在因时制宜,导人向善”。最后,制书以“愿与皇帝,与尔众庶,共保此太平,共享斯盛世,使日月之光,长耀华夷,山河之固,永祚皇唐”作结。
“天后万岁!皇帝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颂声,第一次以“天后”在前、“皇帝”在后的顺序,自广场上冲天而起,回荡在洛阳城的上空。这顺序的微妙变化,被所有敏锐的耳朵捕捉,也标志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礼制现实,已然在最高级别的公开场合被确认、被尊奉。
颂声平息。武则天这才缓缓走向那凤纹日月宝座,与皇帝李弘几乎同时落座。李瑾亦在御座另一侧下首的亲王首位坐下。这一刻,则天门城楼上的权力构图,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天下人面前:皇帝居正,象征法统与天命;天后在侧,彰显共治与权威;相王辅弼,代表宗室与能臣的支撑。 日、月、星辰(重臣)同在苍穹,交相辉映。
大朝会进入冗长而庄严的流程:各国使节朝贺献礼,文武百官上表称贺,宣布重大人事任命与封赏……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新旧融合的礼制进行,天后与皇帝时有互动,或共同接受朝拜,或分别下达口谕,配合默契,俨然一体。李瑾大多时候静观,只在涉及重大军事、财政或“万年策”相关事宜时,才偶有简短奏对,其意见往往被皇帝与天后当场采纳。
仪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最后一缕朝霞彻底染红东方的天际,钟鼓齐鸣,大朝会终于礼成。皇帝与天后起身,接受臣民最后的跪拜,然后缓缓退入则天门内。城楼下的百官与民众,也开始在礼官引导下有序散去。空气中,那元日的喜庆与这场空前盛典带来的震撼、激动、思索、乃至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久久不散。
已时,紫微宫温室殿。
大典的庄重与喧嚣已被隔绝在外。殿内温暖如春,只有武则天、李瑾,以及奉命前来陪同用“元日家宴”的皇帝李弘。精致的菜肴摆满案几,但三人都似乎没什么胃口,更多的是疲倦,以及大典过后某种释放与空虚交织的奇异感受。
李弘默默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玉箸,低声道:“母后,叔父,儿臣有些倦了,想先回寝宫歇息。”
武则天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语气温和:“去吧,今日你也辛苦了。好生歇着,元日期间,不必过于劳神。”
“谢母后。”李弘起身,向母亲和叔父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单薄而寂寥。
殿内只剩下姐弟二人。长时间的沉默。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九郎,”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大典之后的松弛,以及更深沉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惫,“今日这般景象,你可曾想过?”
李瑾放下手中的酒杯,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好,普照在雪后初霁、宫阙连绵的洛阳城上。“想过,”他缓缓道,“但未曾想过,会如此……真切,又如此……恍然若梦。”
“是啊,恍然若梦。”武则天低语,手指轻轻拂过身上日月山河袍的纹路,“从感业寺的凄风苦雨,到贞观殿的如履薄冰,从皇后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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