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文字”中的吉祥字符,华美绝伦,堪称艺术品。
陶瓷:越窑青瓷“类玉类冰”,邢窑白瓷“类银类雪”,已成为文人雅士案头清供与宫廷日用珍品。更有匠人尝试在釉下彩绘、或利用不同窑温烧制出变幻莫测的“窑变”效果,虽然成品率低,却显示出探索的勇气。来自波斯的钴料(“苏麻离青”)已开始少量输入,有匠人尝试将其用于瓷坯绘制,烧制出的蓝色纹样虽不稳定,却预示着未来青花瓷的曙光。
金银器:受波斯萨珊王朝等风格影响,唐代金银器制作在“仪凤”年间更加成熟。锤揲、錾刻、掐丝、焊缀、鎏金等工艺运用纯熟,器物造型饱满,纹饰繁缛华丽,充满异域风情与大唐特有的磅礴气势。宫中金银作坊为皇室制作的各种器皿、首饰、马具装饰,穷极工巧。
建筑:在《营造法式》的规制与鼓励创新的双重影响下,官式建筑在庄重规整中,亦开始追求局部装饰的精美与变化。斗拱的结构与装饰作用被更加重视,屋顶的鸱吻、脊兽造型更加生动多样。而寺庙、道观的建筑,则融合了更多印度、中亚的风格元素,形成独具特色的大唐宗教建筑风貌。将作监的匠师们,在李仁等“格物”兴趣者的启发下,甚至开始研究利用水力、齿轮传动原理,设计大型的计时装置(类似水运浑天仪)或宫殿开合门户的机械,虽多停留在图纸或模型阶段,却显示了技术与艺术结合的奇妙想象。
五、 思想学术:兼容并包,求同存异
文化的极度繁荣,离不开思想领域的活跃与包容。“三教同风”虽由朝廷倡导,但并非强行合一,而是在“教化百姓、劝善抑恶、服务王朝”的大前提下,允许儒、释、道各自发展、互相辩难、彼此吸收。这为思想的碰撞与创新提供了相对宽松的环境。
儒学在科举刺激下,对经义的阐释更趋精细,也出现了结合时务、试图从经典中为现行新政(包括武则天执政)寻找理论依据的思潮。如一些学者从《周易》“乾坤并建”、《尚书》“天听自我民听”等角度,论证“女主”辅政乃至当国的“合理性”与“应天顺人”。
佛教在武则天的扶持下,达到鼎盛。华严宗、法相宗、禅宗等宗派竞相发展,高僧大德辈出,译经事业持续不断。佛教思想深入士庶人心,与儒家伦理、道家观念相互渗透,影响了文学、艺术乃至日常生活。
道教则依托本土优势,在理论建构(如重玄学)与养生术数方面继续发展,并与皇室、贵族保持密切关系。一些道士亦开始吸收佛教哲理,丰富自身教义。
这种思想领域的多元与交融,使得这个时代的文化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广度、深度与复杂性。士人可以既读圣贤书,又参禅理,亦炼金丹;百姓可以既拜佛祖,又敬天尊,更遵从儒家礼法。这种精神世界的丰饶与自由,正是“盛唐气象”在思想层面的核心支撑。
冬至大朝会后的宫宴上,丝竹盈耳,歌舞翩跹。 武则天与皇帝李弘并坐受贺,相王李瑾与重臣环列。宴间,有新科进士即席赋诗,有画师进献新绘的《神都上元夜宴图》,有乐工演奏新编的《万象清平乐》。殿外,洛阳城中灯火如昼,各坊戏场、歌楼亦是欢声笑语,通宵达旦。
李瑾举杯,目光扫过这满殿的文华璀璨,耳听那隐隐传来的民间欢歌,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这“煌煌盛唐韵”,是武力与财富撑起的骨架,是制度与教化塑造的肌体,更是无数才情与匠心点染的精魂。它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姐姐与自己亲手参与开创的这个“日月当空”的时代。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与绚烂之下,他仿佛能看到,那被璀璨灯火照亮的阴影里,一些新的、迥异于前的欲望与躁动,正在悄然滋生。文化可以粉饰太平,亦可揭露疮痍;可以凝聚人心,亦可催化分歧。这曲盛唐华章,在抵达最高潮的同时,是否也预示着某些变奏的来临?
他饮尽杯中酒,那酒液甘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历史转折点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