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指了指墙角的消防箱。
「不需要专业设备,只要水流够大就行。」
「不行!」
田边修二断然拒绝。
「这里是圣路加,我说了算。」
「如果你不想帮忙,就请离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个东京大学医生的疯言疯语了。
桐生和介看着他。
这就是许多普通医生的思维定势。
怕担责。
怕麻烦。
怕这怕那,唯独不怕病人死。
「那阿托品呢?」
桐生和介没有放弃,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对方的去路。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给的剂量太小了。」
「那种程度的静脉推注,根本压不住乙醯胆碱的爆发。」
「必须大量给药。」
「直到出现阿托品化症状为止。」
「每五分钟一次,甚至更快。」
「还有解磷定。」
「哪怕是过期的也要拿出来用。」
这是最後的底线了。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这些人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田边修二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知道阿托品现在的库存有多少吗?」
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全院的库存都在这里了。」
「後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病人送进来。」
「如果现在就把药都用完了,後面的人怎麽办?」
「必须省着点用。」
「要留给那些真正确诊的、有希望救回来的病人。」
「至於其他的……先观察。」
大量给药?
说得轻巧。
他是救命救急中心的部长,要考虑的是全局,是资源的分配。
大家都要省着用。
万一真的有那种必须用阿托品才能救回来的VIP病人呢?
或者是医院里的职工,比如他自己呢?
要是现在都给那些轻症病人用光了,到时候拿什麽救命?
桐生和介深吸口气,强压下想要一拳打在这个地中海男人脸上的冲动。
「用红、黄、绿、黑四种颜色的标签,把病人区分开。」
「绿色的轻症赶到外面去,或者让他们自己回家。」
「黄色的留观。」
「红色的优先抢救。」
「黑色的……直接推到太平间去,不要占用抢救资源。」
这是灾难医学中最残酷的原则。
至於那些已经呼吸停止、瞳孔散大的,哪怕还有体温,也要直接放弃。
甚至连看都不要看一眼。
把黑色标签挂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去停屍房,给活人腾地方。
田边修二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要是让记者拍到了他们在给活人贴黑色标签,知道後果会有多严重吗?
只要大家都忙起来,只要大家都满头大汗地在做心肺复苏。
哪怕最後人都死了,那也是尽力了。
「不可能。」
田边修二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拒绝。
「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这是圣路加的精神。」
「东京大学怎麽会有你这种冷血的医生?」
说着,他後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桐生和介的距离。
「既然你是来帮忙的,那就听指挥。」
「如果不愿意听,那就请便。」
「这里不欢迎激进分子。」
田边修二说完,便转过身,再次投入到了毫无效率、毫无章法的瞎指挥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