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必须等。
他转头看向掛在床头的输液架。
上面掛著一袋20%甘露醇注射液,正在快速滴注。
这已经是当下最有效的脱水剂了。
通过提高血浆渗透压,把组织间隙里的水分吸回血管里,然后通过肾臟排出。
“这几天儘量不要下地。”
“手臂要始终保持高於心臟的水平,利用重力促进静脉回流。”
“如果手指发紫、发冷,或者感觉麻木,立刻叫护士。”
桐生和介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
站在墙角一直没有说话的高中生女儿,小林爱佳,此刻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制服,领口的红结系得很规整。
桐生和介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医局里找我。”
“好的,医生慢走。”
小林太太一直把他送到了病房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桐生和介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里面的空气稍微鬆弛了一些。
“哎呀,真是个好医生啊。”
隔壁床的一个老头忽然开口了,他手里拿著遥控器,正把电视的声音调低。
“是啊,还给我们申请了免费手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人家。”
小林太太坐回椅子上,拿起剩下的苹果继续削著,表情里带著庆幸。
“哼,天真。”
对面床上的一个中年胖子冷笑了一声。
这是八人间的大病房,住的都是些没什么钱、或者是病情不重等待周转的病人。
人多,嘴杂。
他腿上打著石膏,正百无聊赖地翻著杂誌。
“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什么免费手术,什么临床课题。”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小林太太手里的刀停住了,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胖子。
“您————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听出来吗?”胖子把杂誌往床头柜上一扔,撇了撇嘴,“那个桐生,我刚才看清楚了,他是研修医。”
“研修医是什么?”
“那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连刀都没拿稳呢。”
“这你也敢让他给你丈夫做手术?”
胖子的声音很大,病房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说有专门医在场————”
小林太太辩解道,只是底气明显不足了。
“在场有什么用?”
“你想想看,正常的医生,谁会不收钱给你做手术?”
“他是要拿你试什么新药!”
“我听说啊,大学医院最喜欢拿没钱的病人给研修医练手。”
“要是把神经切断了,这只手可就废了。”
“我看你们是被骗了。”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怀疑、嘲讽、看热闹。
这就是底层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恶意了。
凭什么就你能不花钱做手术?
凭什么大家要花大价钱才能住进医院里面?
凭什么不是我?
小林正男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看著自己肿胀的右手,原本坚定的信心开始动摇。
“別————別这么说。”
小林太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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