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外,几名高大的怯薛军武士跨步入内,像拖拽死狗一般,将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进车厢,重重丢在火盆边。
这便是名震西域的帖木儿重装近卫。
他们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锁子甲,就像被野兽强行撕烂过
。胸口、后背到处是碗口大的火药贯穿伤口,烂肉被严寒直接冻成了黑紫色。
领头的一个近卫,右边胳膊齐根断掉,伤口处胡乱缠着脏破布。
他艰难抬起头,扫过车厢里这些披着皮袄、满脸傲气的蒙古贵族,喉咙里立刻滚出让人后脊发凉的凄厉惨笑。
“大都督……大都督全没了……”
断臂近卫一边大口呕血,一边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扒拉着自己沾满泥垢的头发。
“火……全他娘的是火!天塌了!地底下全埋着炸雷!”
额勒伯克汗站起身,大马士革弯刀直接架在断臂近卫的脖颈上。刀锋切开油皮,渗出血珠。
“闭上你的臭嘴。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大汗声音透着森寒。“沙哈鲁的五十万大军,现在压到哪条河了?”
断臂近卫死盯那把刀,半点不躲,反而一把死死攥住了刀刃。血顺着手缝往下滴。
“五十万大军……哈哈哈!大汗,你们还在等五十万大军?”
近卫笑得眼泪混着血水砸进炭盆里。“没了!全死绝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大帐内,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息全部掐断。
额色库一把揪住近卫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放什么罗圈屁!五十万正规军,几万重炮火铳!就是五十万头猪,大明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全杀光!谁干的?”
近卫的眼珠子死死暴突出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大明……那是大明的活阎王!他们从悬崖上往下倾倒火药!把我们的粮草烧成白地!”
近卫左手死抠着额色库的护心镜,:“四十万大军!在伊犁大营外头,就为了抢一口干麦饼,活活把自家人踩成了满地肉泥啊!”
“沙哈鲁大都督败了!跑了!被大明的骑兵当畜生一样在荒原上往死里撵!”
额勒伯克汗右手一顿。那把极品弯刀险些从指缝滑脱。
他那张自诩运筹帷幄的脸皮,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驱虎吞狼”,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妖言惑众。汉人的细作,也敢来本汗的帐子里装神弄鬼。”大汗死咬牙关,手腕发力,刀锋狠狠往下剁去。
就在要切断那人喉管的刹那。
断臂近卫用尽最后的力气,左手探进自己那件血肉模糊的内衬里,一把扯出一件物件。
“当啷!”
物件重重砸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
大帐内所有人的视线,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焊在那东西上。
那是一截断裂的刀柄。纯银打造,刀柄末端原本镶嵌宝石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粗暴撬扯后的豁口。
刀柄上,清晰地刻着代表帖木儿帝国最高权力的金色双头鹰徽记。
更要命的是,这截刀柄上,死死缠着一根极其粗糙、塞外用来拴牲口的烂麻绳!
绳结上沾满了干涸的黑紫淤血。
“沙哈鲁大都督的配刀……”
知院捏怯来一眼认出了这把刀,身子一软,后腰重重撞翻火盆。
断臂近卫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满嘴溢着血沫子。
“大都督逃亡路上被大明骑兵生擒……汉人把这根牲口绳子,死死套在了大都督的脖子上……像拖一条老狗一样……在平原上硬生生拖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