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15日三号码头行动现场痕检补充说明》
签名栏里是“李明”两个字,时任技术中队副中队长。日期:1998年4月20日。右下角有个蓝色的“存”字印章,表示这份文件当年被标记为“存档备查,暂不入卷”。
吴天宏盯着那张纸,眼球开始左右快速移动,像在扫描仪下被读取的条形码。他的呼吸变浅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减小,但频率加快——这是人体在极度紧张时试图控制表现的典型反应。
“这份报告,”陆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没有进入正式卷宗?”
沉默。
长达一分钟四十七秒的沉默。空调出风口的栅格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
“因为……”吴天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李明的结论……有问题。掩护点A……行动前二十四小时,我和老刘一起去踩过点。那些压痕……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
“踩点报告编号PC-19980414,我看过。”陆辰立刻接上,语速平稳但不容打断,“你们是下午三点二十分到达现场,四点十分离开。当天晴,气温二十二度,现场照片显示地面干燥。但行动那天凌晨有露水,法医记录赵建国伤口周围衣物和皮肤上沾有‘湿润的泥土颗粒’——这意味着开枪时地面是湿的。”
他身体前倾,拉近距离:
“如果压痕是踩点时留下的,经过二十四小时的风吹、日晒、夜间温度变化,土壤应该已经干涸、皲裂,边缘会变得模糊。但李明的报告明确写着:‘压痕边缘湿润,土壤含水量与周边受露水浸润区域一致。’”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也就是说,那些压痕,是在行动当天凌晨、地面因露水变湿之后,才有人跪下去形成的。”
吴天宏的嘴唇开始哆嗦。不是寒冷,是某种更深层的震颤从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还有这个。”陆辰又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周倩那张实习留念的彩色照片。但这次照片被放大过,焦点落在右下角——那只搭在周倩肩上的手,手腕处老式军表的表盘玻璃,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像。技术科用最新算法增强处理后,那片影像显露出半张人脸:方下巴,浓眉,左边眉弓上有一道纵向的旧疤痕。
“这道疤,”陆辰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两厘米处,“法医档案F-19951204记载:1995年12月3日,追捕‘银行劫案’主犯过程中,嫌疑人用破碎的白酒瓶划伤追击民警面部。伤口深零点四厘米,长三点七厘米,缝了七针。当年三中队有这道疤的,只有三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你,吴天宏。刘志刚。还有1997年因公牺牲的马卫国。”
审讯室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
“照片背面的日期是1998年4月8日。三号码头案前一周。”陆辰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拍照的人是你。背景是公安局老楼的走廊,但你手表玻璃反射的窗外街景……经技术科比对,是三号码头南侧废品收购站街的建筑物轮廓。那天下午四点左右,光线角度与反射影像吻合。”
他往前再倾一寸:
“吴队,1998年4月8日下午,你去三号码头干什么?”
吴天宏的呼吸彻底乱了。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悬停片刻,滴在审讯桌上,溅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我去……”
“你去见孙德江。”陆辰替他完成了句子,“当年坠江失踪的那个毒贩。废品收购站老板赵大富——2019年因肺癌去世——在临终前留了一份证言。他说1998年4月8日下午四点左右,看见‘穿警服的人’和‘一个瘦高个’在收购站后门说话,大概二十分钟。他把证言锁在了307档案柜。”
陆辰顿了顿:
“周倩死前一周,刚把这份证言复印出来。”
“轰——”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坍塌了。
吴天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不是放松的瘫软,而是崩溃式的坍塌——脊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肩膀垮下去,头向前垂,双手从桌面滑落,悬在身体两侧微微晃动。他捂住脸,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辰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调整坐姿,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观察室里,张勇站了起来,手按在通话键上,指节发白。陈涛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再等等。”
五分钟。整整五分钟,吴天宏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有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哽咽证明他还活着。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
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混合的液体,眼睛红肿,血丝密布,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一种破釜沉舟的、彻底放弃伪装的清醒。
“赵建国……”他开口,声音破碎得像被车轮碾过的玻璃,“不是我杀的。”
陆辰安静地等待。
“但我知道是谁。”吴天宏抬起头,更多的泪水从眼眶涌出,但他不再试图掩饰,“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必须死。”
他深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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