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拂过龙骧峪周边的原野,带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和禾苗的清香。距离那场惨烈的守城战已过去月余,战争的创伤虽未完全平复,但生活与秩序已顽强地重新扎根。
镇守使府内,一场关乎龙骧根基的会议正在进行。
胡汉端坐主位,下方是李铮、王瑗、崔宏,以及几位新提拔起来的户曹、仓曹属吏。张凉伤势好转,也强撑着出席了会议。众人面前,摊开着数卷厚厚的简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字和图表——这是格物院与户曹联合,历时近两个月,运用新式计量单位和统计方法,对龙骧军镇现有控制区域内人口、田亩进行全面清查的初步成果。
“镇守使,各位,”李铮作为具体负责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经过初步核查登记,我龙骧军镇现有民户(包括军户)共计八千三百二十七户,口四万一千五百余。其中,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可授田之丁壮,约两万两千人。”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卷简册:“现有已垦熟田、新垦荒地、以及此次战后清理出的无主之地,总计约二十八万亩。若按丁壮均分,每人约可得十二亩七分。若再算上桑麻田、宅基园圃……”
这个数字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吸了口气。并非因为田少,而是因为清晰!以往官府统计,多是模糊估算,或依赖豪强自报,从未如此精确到户、到人、到亩。这份清晰,意味着权力触角真正深入到了基层,意味着施政有了坚实的依据。
崔宏抚须的手微微颤抖,他饱读经史,深知历代王朝梦寐以求的“编户齐民,核实田亩”是何等艰难。如今,在这偏远的龙骧军镇,借助那奇特的“格物算学”和严密的组织,竟在短时间内做到了!他看向胡汉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复杂的钦佩。
“好!”胡汉眼中精光一闪,“有了这个底数,‘均田令’便可真正推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略地图前,语气沉稳而有力:“此前我们虽提均田,但多是原则,缺乏细则,推行缓慢,也多受原有村落宗族势力掣肘。如今数据在手,时机已至。”
“李长史,王主簿,崔先生,由你们牵头,即刻制定《龙骧均田细则》。”胡汉开始部署,“核心几条:第一,按丁口授田,露田(口粮田)桑田(经济田)宅基田分明,女子亦可有条件授部分桑麻田。第二,土地所有权归军镇,授田之民只有使用权、继承权,不得私下买卖、抵押。第三,授田者需承担相应赋税、徭役、兵役。第四,对原有土地所有者,承认其现有田产,但超出标准部分,需以‘龙骧金’或粮食折算赎买,或鼓励其投入工商。第五,军功授田,立功将士可按功勋大小,额外获得永业田,可传子孙。”
这几条原则,既吸收了历史上均田制的经验,又结合了龙骧的实际情况,尤其是承认现状、赎买超额土地和鼓励工商,减少了推行的阻力,而军功授田则牢牢抓住了军队的人心。
“镇守使思虑周详,”李铮点头,随即提出难点,“只是赎买所需钱帛粮食,军镇府库恐怕……”
“府库不足,便分期支付,或以未来盐铁专卖、市廛税收为抵押,发行‘军镇债契’,向境内富户、商人募集。”胡汉早已想过这个问题,提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颇为超前的金融概念。“此事可与市廛曹详细商议。关键在于,要让所有人看到,跟随龙骧,有田可种,有功可赏,有未来可期!”
王瑗补充道:“蒙学与各村落‘读报人’需加紧宣传,将均田之策、赋税之轻、以及当兵立功的好处,编成通俗歌谣、故事,让妇孺皆知。”
崔宏沉吟道:“此策若行,必将触动一些原有乡绅豪右之利,恐有非议……”
胡汉目光一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龙骧欲立足乱世,根基在于民,民心在于公平与活路。均田,便是给绝大多数人一条活路,一个希望。若有阻挠……”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决绝已说明一切。乱世用重典,在生存和发展面前,些许阻力必须碾碎。
张凉虽未开口,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了他对军功授田的支持。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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