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丧父。”陆时衍把每一个信息都报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她父亲叫苏鸿儒,1996年和你合过影,照片背面写着‘导师与苏鸿儒合影,留存’。四年后,苏氏精密仪器破产,苏鸿儒跳楼自杀。”
客厅里的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韩景尧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那种被质问之后的尴尬沉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做某种重要抉择的沉默。
“那张照片,是我让人送过去的。”他说。
这次轮到陆时衍愣住了。
韩景尧把茶杯放回茶盘,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的封面是牛皮材质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来被翻阅过无数次。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抽出另外两张照片,放在陆时衍面前。
第一张照片和送给苏砚的那张是同一个场景,但角度不同——这张是从侧面拍的,画面里除了苏鸿儒和韩景尧之外,还有第三个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眼神精明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这个人,你认识吧?”韩景尧指了指那个男人。
“裴元晟。”陆时衍当然认识。元晟资本的实控人,也是韩景尧多年的老搭档。
“第二张呢?”韩景尧问。
第二张照片的场景完全不同。这是一个饭局,圆桌上摆满了菜,七八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有人举杯有人大笑。照片的角落里,韩景尧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而坐在主位上的人,正是裴元晟——年轻时的裴元晟,意气风发,笑容张扬,一只手指着镜头,像是在对拍照的人说什么。
“这张照片拍在1999年11月。”韩景尧坐回沙发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时候苏氏精密仪器的破产程序已经启动了。这顿饭是裴元晟组的局,他把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叫来了,说是庆祝第一阶段的成功。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白酒,回去之后吐了一整夜。”
“因为你良心不安?”陆时衍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一块冰面,试探着下面的裂缝。
“良心?”韩景尧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陆时衍后背一凉——不是因为阴险,恰恰相反,那个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自嘲,有苦涩,有一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一个老人在回顾自己人生重大拐点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时衍,你做了这么多年律师,你在法庭上见过几个靠良心赢的案子?”
“不多。”陆时衍诚实回答,“但每一个让我晚上能睡着的案子,都是。”
韩景尧不笑了。他静静地看着陆时衍,目光里多了一种陆时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羡慕。
“你比我强。”韩景尧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很轻,“我二十二年前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所以那张照片,我让人送过去了。我不能直接去找苏鸿儒的女儿,我没那个脸。但我可以让你们自己找过来。”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把韩景尧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想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韩景尧坐直了身体,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疲惫而苍老,眼角密布的皱纹像是被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是做一件我二十二年前就该做、但一直拖到今天才敢做的事。时衍,你知道裴元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他不留把柄。”陆时衍说。
“对。”韩景尧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天生的猎手,做任何事都会留三套方案——一套明面上的,用来应付审计和监管;一套暗地里的,用来真正执行;还有一套销毁方案,用来在出事的时候把一切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所以这二十多年里,不是没人查过他,但所有查他的人都碰了钉子。因为证据永远不够。”
“但你手里有。”陆时衍盯着他的眼睛。
韩景尧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过了大约五分钟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老式的铁皮文件盒。盒子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胶带的边缘已经泛黄起翘,看得出来封存了很多年。他把文件盒放在茶几上,推到陆时衍面前。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裴元晟当年操纵苏氏精密仪器股价的全部交易记录,不是明面上的那一套,是他私人的手写笔记,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第二,一家叫‘鼎新控股’的壳公司的全套工商档案,这家公司是裴元晟用来收购苏氏核心专利的工具,表面上看和裴元晟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上所有的资金都来自元晟资本的一个海外账户。第三——”韩景尧的手指在铁皮盒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敲一扇他等了二十二年才敢打开的门,“第三是我的自述。我在里面详细说明了我在整个破产案中扮演的角色,包括我如何利用律所身份为裴元晟提供法律掩护、如何在关键文件上做手脚、如何收买苏氏的内部人员获取商业机密。这些事实够不够?”
陆时衍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当了十几年律师,见过无数证据,但从来没有一个证据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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