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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5章 有些债欠了就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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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成功了。

    不是完全成功——周鹤年给的摘要肯定经过处理,不会把最致命的证据直接交到她手上。但摘要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有了框架数据,陆时衍就能申请法院的调查令,到时候三和资本想藏也藏不住。

    雨越下越密。薛紫英把包抱在怀里,低着头冲进雨幕。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裙摆湿了半截贴在腿上,凉得她直打哆嗦。她跑过两个街区才停下来,靠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喘气。雨棚上积着一层陈年的灰,被雨水冲下来,混着泥点滴在她的外套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但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她想起三年前那天晚上,她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三和资本的沙龙出来,陆时衍在门口等她。那天也下雨,他撑着伞,她挽着他的胳膊,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那天晚上她说了什么来着——哦对,她说,时衍,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后来他们没能走下去。她做了选择,或者说是选择做在了她身上。从那以后,她每次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越来越陌生,像一个曾经在梦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的故人。

    但今天,她终于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又有了一点点熟悉的轮廓。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时衍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他在等她,一直等着。

    “拿到了。摘要。周鹤年亲自点头的。”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陆时衍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但很稳,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你在哪?”

    “建国路公交站。淋成了落汤鸡,丑得不像话。”

    “站在那儿别动。我来接你。十分钟。”

    电话挂断。薛紫英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公交站的广告牌蹲下来。雨水顺着广告牌边缘流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包里的那个U盘——装着周鹤年给的摘要——贴着胸口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温热。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公交站前。车窗降下来,陆时衍的脸出现在雨中。他看了她一眼,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走过来。

    薛紫英站起来,把包递给他。

    “东西在里面。”

    陆时衍接过包,却没有马上走。他看着她——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睫毛膏被雨水晕开,在眼角留下两团淡淡的黑印,左脚的丝袜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块擦伤的皮肤。

    “你——”

    “别说话。”薛紫英打断他,“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知道惨不忍睹。你要是再说一句‘辛苦了’或者‘谢谢你’,我就真的哭出来。我好不容易忍了一路,你别破我的功。”

    陆时衍闭上嘴。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薛紫英钻进车里。车内的暖气开着,一股温热的风吹在她湿透的衣服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你笑什么?”陆时衍坐进驾驶座。

    “我笑周鹤年那个老狐狸——他居然真的信了。他还给我喝了那杯破茶,我一口都没咽下去,全含在嘴里假装抿了抿,现在嘴里还有那股子怪味。”

    陆时衍发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把雨水刮开又聚拢,刮开又聚拢,像在打一场永远不会赢的仗。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薛紫英一眼,轻声说了句:“那杯茶你没喝是对的。周鹤年泡的茶,谁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薛紫英没吭声。她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她的太阳穴,让她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雨声闷闷地从车顶传来,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旧鼓。她闭着眼睛,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刚和陆时衍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发烧,他守在她床边一晚上,每隔半小时就用毛巾蘸温水给她擦额头。那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只想着一件事:这个人真好。后来她把“好”弄丢了。不是他不“好”了,是她自己不配了。

    而今天,时隔三年,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一点点配得上了。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来。雨小了一点,从车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湿润的土腥味,混着远处某个窗口飘出来的炖汤香气——是莲藕排骨汤,她闻出来了。人间烟火的味道,比什么红茶都好闻。

    “到了。”陆时衍转头看她。她睡着了,头靠着车窗,湿头发贴在玻璃上,嘴唇微微张着,眉间那条一直紧绷的竖纹终于舒展开来。

    陆时衍没有叫醒她。他把暖气的温度调高了一档,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雨一点点变小,天边开始透出一线青灰色的光。

    包里的U盘,安安静静地躺在薛紫英胸口的位置,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里面的数据会在接下来的庭审中成为压垮导师和三和资本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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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后头的话】

    这一章写的是薛紫英的救赎。一个做过错事的人想要回头,比从未犯错的人更难——因为要面对的不仅是对手的狡猾,还有自己的心魔。周鹤年那杯红茶是个细节,我想用这个来暗示信任的崩坏:一个人一旦被毒过一次,再好的茶也尝不出香了。

    薛紫英和陆时衍最后在车里那段,我没有写太多对话。有时候沉默比说一万句都重。他给她撑着伞,她把东西交给他,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止是一份证据,这是三年亏欠的交代。

    好了,下一章陆时衍要用这份摘要申请调查令了。导师最后的底牌,也该翻出来了。咱们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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