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从傍晚开始下,到晚上九点已经演变成一场狂风骤雨。沪海市中心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持续的唰唰声。
苏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对面那栋同样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上——陆时衍的律所就在二十三楼。
三小时前,他们通过一次加密通讯,约定了今晚的见面。
但现在,她犹豫了。
电脑屏幕上,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还在闪烁。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陆时衍的导师昨天深夜抵达沪海,入住君悦酒店1808套房。监控显示,陆时衍今早七点二十三分进入该酒店,八点零五分离开。”
附件是一段三十二秒的监控录像剪辑。画面中,陆时衍确实在清晨走进君悦酒店大堂,八分钟后,他和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的男人并肩走出电梯,两人在酒店门口共交谈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握手告别。
那个男人,苏砚认识。
法学界泰斗,沪海大学终身教授,陆时衍的恩师——陈正弘。
也是她调查至今,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的那个“幕后推手”。
苏砚关掉邮件,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涌上的那股寒意。
她拿起手机,点开陆时衍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他发来的:“晚上九点半,老地方见。有重要线索。”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这几个月秘密会面的据点——一家位于老城区的二十四小时书店,二楼有隔音很好的私人阅览室。
苏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打下两个字:“收到。”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九点二十分,苏砚套上黑色风衣,戴好帽子和口罩,从公司地下车库的备用出口离开。她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在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中途换了三次车,最后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步行了十五分钟,才抵达那家名为“时光缝隙”的书店。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苏砚进来,只是抬眼点了下头,又继续读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如果书店里有异常,老板会咳嗽三声。
二楼靠窗的私人阅览室里,陆时衍已经到了。
他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法律典籍,窗外的雨声成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昏黄的台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也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迟到了三分钟。”陆时衍没有回头。
苏砚关上门,反锁,摘下帽子和口罩:“路上有尾巴,绕了几圈。”
这是真话。她确实在来的路上察觉到一辆黑色轿车跟了她至少三条街,最后才在迷宫般的老城区里甩掉。
陆时衍这才转过身。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坐。”他指了指阅览室中央那张橡木长桌。
苏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紧,然后才回到桌旁,在陆时衍对面的位置落座。
“什么重要线索?”她开门见山。
陆时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苏砚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夹里是十几份文件的复印件——银行流水、股权变更记录、还有几份手写的备忘录。苏砚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是...”
“陈正弘名下的三个离岸账户,过去五年间的资金往来记录。”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诡异,“你看第三页,去年八月十七日,有一笔五百万美元从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汇入他的账户。汇款当天,他在沪海中院的一起知识产权案中,做出了对原告方极为有利的判决——而原告,就是现在起诉你的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苏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五百万美元,日期,案件编号,一切都对得上。
“还有第七页。”陆时衍继续说,“两个月前,陈正弘通过他的侄子,悄悄收购了原告公司百分之三的股权。虽然比例不高,但足以让他在幕后操控这起诉讼。”
阅览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砚抬起头,直视陆时衍的眼睛:“你从哪里弄到这些的?”
“我有我的渠道。”
“什么渠道?”
陆时衍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苏砚,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如何利用这些证据反击,而不是——”
“我想知道你今早为什么去见陈正弘。”苏砚打断他。
空气凝固了。
陆时衍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你跟踪我?”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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