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天破了窟窿。
林默涵蜷缩在码头废弃仓库的铁皮桶后,雨水顺着倾斜的屋顶灌进来,在他脚边积成一片浑浊的水洼。远处,爱河码头方向的枪声已经停了十分钟,这意味着两件事:要么老赵成功突围,要么……
他不敢往下想。
左肩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早已麻木,止血用的衬衫布条被血水和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在腋下。林默涵咬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给自己重新包扎。碘伏刺痛伤口时,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仓库外的石板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组往东,二组封锁码头,三组跟我来!”特务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默涵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勃朗宁手枪里还剩三发子弹——刚才在巷战中,他用这把手枪击毙了两个追兵,掩护老赵向码头撤退。但代价是暴露了位置,引来更多追捕。
“报告,前面是废弃仓库区!”
“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破损的门窗间扫过。林默涵将身体蜷缩得更紧,铁皮桶锈蚀的边缘硌在肋骨上,带来尖锐的痛感。他数着脚步声——至少六个人,分三组进入仓库区。
雨声渐歇,脚步声变得清晰。
“队长,这里有血迹!”
林默涵心头一紧。他记得刚才在翻越围墙时,左肩的伤口在砖墙上蹭了一下。雨水能冲淡血迹,但无法完全抹去痕迹。
“顺着血迹找。”那个被称作“队长”的声音冰冷,“魏处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启明指认的那个人,就是中共在台湾最重要的情报员‘海燕’。”
张启明。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插进林默涵的心脏。那个曾经在左营海军基地文书室里,紧张地搓着双手,说“只要能让台湾百姓免受战火,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年轻人,现在成了出卖同志的叛徒。
“队长,这边!”
脚步声逼近。
林默涵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女儿晓棠的脸。六岁的小姑娘,应该长高了吧。上次收到照片是三个月前,妻子在信里说,晓棠学会写“爸爸”两个字了,但总是把左右结构写反。
“爸爸,”她奶声奶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快了。林默涵在心里说,等爸爸完成这次任务,就……
“砰!”
一声枪响。
不是从仓库方向传来,而是从码头那边。紧接着是密集的交火声,至少有五六个人在同时开枪。
仓库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怎么回事?”
“报告队长,码头方向有人和兄弟们交火!”
“多少人?”
“不清楚,但枪法很准,已经有两个弟兄倒下了!”
特务队长骂了句脏话:“分一半人过去支援,剩下的继续搜仓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但林默涵知道,这不是计谋。
老赵还活着。
那个在基隆码头扛了三十年麻袋的老码头工人,那个因为给地下党传递情报被抓进绿岛关了五年、出狱后却说“只要还能动,就要继续革命”的老赵,用这种方式为他争取时间。
林默涵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脚步声分成两拨,一拨朝码头方向跑去,剩下三个人继续搜查仓库。机会来了。
他悄悄从铁皮桶后探头,观察仓库结构。这个仓库废弃已久,原本是用来堆放渔网的,现在只剩下些破烂木箱和生锈的铁架。仓库后墙有个破洞,足够一个人爬出去,但外面是——
是爱河。
五月的爱河正值汛期,河水湍急。如果跳下去,可能会被冲走,也可能会撞上河里的暗桩。但如果留在这里……
“这里有人待过!”
特务的声音从仓库另一头传来。手电筒照在铁皮桶上,光束晃过林默涵刚才蜷缩的位置。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但你看这水迹——是刚留下的!”
三个人,三把手枪。林默涵在心里飞快计算。自己的位置在仓库东北角,对方在西南角,中间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堆满了杂物。如果能利用地形……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雷。
这是老赵临别前塞给他的:“留着,万一用得上。”
现在就是万一的时候。
林默涵拉开保险,默数三秒,用力朝仓库中央扔去。手雷撞在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榴弹!”
特务惊呼,纷纷寻找掩体。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将破烂的木箱掀飞,碎木屑和铁皮碎片在空中飞舞。烟尘弥漫,仓库里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
林默涵冲出掩体,以“之”字形向前奔跑,同时朝烟尘中连续开了两枪。两声惨叫传来——至少命中了一个。
他冲向仓库后墙的破洞。
“在那边!”
子弹打在身旁的墙壁上,溅起砖石碎屑。林默涵低头冲刺,在最后一刻纵身一跃,从破洞中钻了出去。
冷风扑面。
破洞外是三米高的河岸,下方是漆黑的河水。林默涵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腾空。失重感袭来,然后——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水下的世界一片寂静。河水灌进口鼻,伤口遇盐的刺痛让他几乎晕厥。林默涵拼命向上游,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时,终于浮出水面。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仓库后墙上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特务在朝河里开枪。子弹“噗噗”地打进水里,最近的一发离他只有半米。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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