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刚才候车室那两个。是新的。更年轻,走路姿势更像军人。
“快上车。”他说。
陈明月钻进车厢,他跟在后面,随手关上车门。列车员吹响铜哨,挥动绿色信号旗。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他们走进车厢,找了一节人少的座位坐下。林默涵靠窗,陈明月坐他对面。窗外,台北车站的灯光渐渐后退,消失在雨幕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一个打瞌睡的老头,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两个低声交谈的上班族。头顶的行李架上堆着藤箱和包袱,随着列车的摇晃轻轻晃动。
陈明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默涵微微摇头。
车厢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隔墙有耳,更何况是移动的火车上。他闭上眼睛,假装休息,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江一苇被捕,意味着魏正宏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撤离的路线。火车站、码头、机场,所有出口都会被封锁。基隆港明早的“玛丽号”大概率已经有特务在等他们。
必须改变计划。
火车在黑暗中行驶了二十分钟,停靠第一个小站。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窗外是漆黑的农田,偶尔闪过一盏农舍的灯火。
林默涵突然睁开眼睛。
“下一站是七堵,”他说,“我们在那儿下车。”
陈明月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藤条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放在脚边。
火车再次启动,又行驶了十分钟,缓缓停靠在七堵车站。这是一个很小的站,月台只有几十米长,候车室是间木屋,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他们下车时,雨已经小了。站务员躲在候车室里抽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走出车站,外面是一条泥泞的小路,两边是水田,蛙鸣声此起彼伏。
“往哪儿走?”陈明月问。
林默涵看了看四周,辨认方向。
“基隆不能去了,”他说,“魏正宏一定在那儿等着。我们走山路,从瑞芳翻过去,到宜兰找船。”
“宜兰有船?”
“有。”林默涵说,“苏曼卿以前跟我说过,宜兰南方澳有渔船,可以走私去琉球。只要给够钱,他们什么都运。”
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苏曼卿……她是怎么牺牲的?”
林默涵站在小路上,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特务冲进颜料行之前,她把发报机烧了。”他说,声音很平,“然后她站在门口,对他们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她拖延了时间,让我有足够时间撤离。”
陈明月低下头,看着泥泞的路面。
“她儿子呢?”
“早送走了。”林默涵说,“去年就送到了香港。她丈夫牺牲的时候,她就说过,这辈子只剩下这一件事——把孩子养大,把情报传完。”
雨又大了些。远处的蛙鸣停了,只剩下雨打水田的声音。
“走吧。”林默涵说,“天亮之前,我们要翻过那座山。”
他们沿着小路往山里走。没有手电筒,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上的雨水打在身上,很快湿透了衣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陈明月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
林默涵也听到了。身后几百米的山路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双。偶尔还有手电筒的光划过夜空,又很快熄灭。
追兵。
他抓住陈明月的手,拉着她离开山路,钻进旁边的树林。树林里更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进。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但随时可能踩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山林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分开搜。他们走不远的。”
是魏正宏的声音。
林默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魏正宏亲自来了。这意味着他不是普通的追捕,而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他拉着陈明月继续往前。穿过一片密林,前面突然开阔——是一个悬崖。悬崖下是黑漆漆的深渊,隐约能听见水流声。是一条溪谷。
没有路了。
陈明月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太黑,看不见底。
“跳吗?”她问。
林默涵没有说话。他在估算高度。如果是白天,他绝不会跳。但现在别无选择。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已经在树林里晃动。
“跳。”他说。
他抓住陈明月的手,两人一起纵身跃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然后是刺骨的冰凉——溪水。很浅,刚没过大腿,但足够缓冲下坠的力量。林默涵站起来,摸索着寻找陈明月。她在两米外,也站起来了,喘着气。
“没事?”
“没事。”
他们趟着溪水往下游走。溪水冰凉刺骨,鞋子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很艰难。走了大约十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喊声。
“在这儿!他们跳溪了!”
手电筒的光从悬崖上照下来,在他们头顶的溪面上扫过。林默涵拉着陈明月贴着溪边的岩石,一动不动。光束从他们头顶几寸的地方扫过,又移开了。
“下去追!快!”
追兵开始寻找下到溪谷的路。那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林默涵没有等。他继续拉着陈明月往下游走。溪谷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有时候深及腰部,有时候只能踩着湿滑的石头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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