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从未出错的精钢磁针,此刻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打着一样,正在罗盘里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极速旋转。
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西,甚至有时候还会违反重力地翘起来指着天,或者沉下去指着船底。
那转速之快,甚至在玻璃罩里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磁场异常。”陈越一把按住罗盘,感觉到铜座都在发烫,“这片海域底下……有一条活性的磁铁矿脉。不……不是天然矿脉。”
陈越抬头看向天空。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铅云。
“是有东西在干扰地磁场。这种强度的干扰……至少是一台功率堪比雷暴的超级发电机在运作。”
失去了方向。
在这茫茫大海上,这就是判了死刑。
“船还在转圈!”副将在旁边看着星盘(虽然没星),凭借着老水手的直觉喊道,“我们在原地打转!这是鬼打墙!”
不仅是罗盘失效。
随着雾气越来越浓,船员们开始出现异常。
“妈呀!俺娘在海里叫俺!”
一个年轻的水手突然眼神发直,扔下手里的缆绳,傻笑着走向船舷,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娘做了红烧肉……好香啊……”
“回来!那是幻觉!”
张猛一把薅住那小子的后脖领子,将他摔在甲板上。
但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不对劲。
有人拔出刀对着空气乱砍,嘴里喊着杀杀杀;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看到了已死的战友从水里爬上来索命。
那种甜腥味越来越浓。
“这雾里有毒。高浓度的致幻孢子。”陈越摸出一把银针,扎入自己的太阳穴,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瓶极其珍贵的、用薄荷脑和冰片提纯的醒神油,递给张猛。
“把这个倒进通风口!用风箱吹!让所有人都吸进去!”
但这也只是治标。如果没有方向,这支舰队最终会被困死在这里,或者自相残杀而亡。
“方向……我们需要一个不受磁场干扰的指南针。”
陈越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忍受着痛苦的赵雪。
赵雪的状况很不好。
从进入这片海域开始,她的脸色就白得像纸。她一直死死地用手按住胸口,那里……隔着乌金软甲,透出一股红烫的光芒。
那块玉佩。
那块开启归墟大门的钥匙。
此时,它正烫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雪儿。”陈越冲过去扶住她,触手冰凉,“你还好吗?”
“它……在跳。”赵雪闭着眼,牙齿咬破了嘴唇,那是她在对抗大脑中疯狂涌入的噪音,“好吵……好多声音在脑子里响……就像是一千个人在敲鼓……在叫我回去……”
“那是信号!”陈越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那个滚烫的玉佩上,“那就是我们的罗盘!雪儿,看着我!告诉我,那个声音最响的地方……在哪里?!”
赵雪艰难地睁开眼,那双瞳孔已经变成了那种妖异的金竖瞳。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那只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了迷雾最深处、也是看起来浪涌最凶险的一个方向。
“那里……东南……玉佩要炸了……它在拼命往那边吸!”
副将一看那个方向,脸都绿了:“大人!那是死路啊!海图上那里全是暗礁区!‘狼牙礁’!进去就是粉身碎骨啊!”
“对于凡人是死路,对于鬼来说,那就是大门!”
陈越没有丝毫犹豫。他紧紧握住赵雪的手,将一股真气输送过去帮她镇痛。
“她是唯一不会骗我们的罗盘!她身上流着的,是那座岛的血!
传令全军!不许看海面!不许看罗盘!甚至不许用眼睛看路!
只看旗舰的尾灯!跟着我!
全速——冲进礁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