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知道,这张代表恩典的椅子,下面正埋着一根直通阎王殿的听诊管。
……
万寿节前三日。正阳门外。
一支打着怪异旗号、吹着呜呜作响的长号角的使团队伍,缓缓开进了京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京城的冬天很少见到这么多奇装异服的人。这支队伍的人皮肤黝黑,裹着鲜艳的布袍,那是来自满剌加(马六甲)海峡的使团。
在使团的正中间,并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抬着金银财宝,而是八个壮汉极其吃力地护送着一辆完全密封的、漆成了黑色的巨大马车。
那马车的车窗都被钉死了,没有一丝缝隙。随着马车的经过,一股子即便是在寒风中也无法吹散的、极其浓烈刺鼻的香料味弥漫开来。那是沉香、檀香、加上某种防腐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似乎是在拼命掩盖车里的某种更难闻的气息——尸臭。
陈越此刻正混在人群中,把自己裹得像个卖炭翁。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来“扫雷”的。
当那辆黑车经过他面前不到五丈远的时候。
“咚——!”
陈越的胸口猛地一疼。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而是揣在内怀里的那个琉璃瓶。
那颗一直沉寂的、被他贴身收藏的“海神之瞳”,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受惊的抖动,而是一种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引时的、那种沉重且带有韵律的——共鸣跳动。
那种跳动的频率,低沉、缓慢,每跳一下,都震得陈越肋骨发麻,让人有一种胸闷气短、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下的压迫感。
“车里有东西……而且是个大东西!”陈越死死捂住胸口,额头冷汗直冒,“它是为了那车里的东西在跳!那里有个母体!或者更高级的同类!”
就在这时,从迎接的官员队伍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鸿胪寺少卿,周文彬。
他穿着正四品的绯色官服,看起来还是那么文质彬彬,但他走路的姿势……很怪。
他的上半身挺得太直了,就像是一根棍子。而他的脚下并没有起伏,而是在“滑行”。当他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内行礼时,他的脖子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自然弯曲,而是“咔哒”一下,整个头颅像是断了一样猛地垂下九十度。
而在他弯腰低头的那个瞬间。
陈越锐利的眼神,透过他被风吹起的衣领缝隙,清晰地看到——在周文彬的后脖颈,那大椎穴的位置上,竟然鼓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暗红色的肉包。
那肉包正在有规律地收缩、跳动。
与此同时,那辆黑车的车帘被一只干枯如爪、手背上纹满了黑色诡异符文的手掀开了一角。
露出的并不是脸,而是一只藏在兜帽阴影里、闪着绿色磷光的独眼。
那只眼看向周文彬,那枯手的手指轻轻勾动了一下。
周文彬后颈的肉包瞬间鼓起,整个人像是被提线拉动了一样,猛地直起身子,脸上挤出一个完全僵硬的、没有任何灵魂的笑容,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个“请”的口型。
“提线木偶……”陈越在人群中握紧了拳头,“这哪里是朝贡,这是把鬼请进门了。”
他转过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敌人的底牌已经亮了一角,现在,轮到他出牌了。
……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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