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光。
林家小院熟悉的灯光和饭菜香气隐约传来。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处分要背,检讨要写,但路,还要继续走。
只是,从今往后,脚步要更稳,心思要更细,肩上的担子,似乎也愈发沉重而清晰了。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二十日,星期三。
化学实验风波的余震尚未完全平息。
记小过、留校察看、公开检讨,还有一笔需要从本已拮据的伙食费中扣除的赔偿金,像几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林怀安心头。
处分通告贴在训导处外的布告栏上,引来不少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但走在校园里,总觉得脊背有些不自在。
刘明伟则像犯了错的小狗,一有机会就凑过来,满脸愧疚地想帮忙做些什么,反而让林怀安更觉无奈。
“明伟,这事翻篇了,别再提了。”
林怀安在又一次被刘明伟塞过来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后,终于忍不住道,“是我自己疏忽,与你无关。你再这样,倒让我不自在了。”
“可是,怀安哥,要不是因为我……”
“没有‘要不是’。”
林怀安打断他,语气认真,“记住唐先生的话,科学实验,规程第一。
这次是我们共同的教训。
你若真过意不去,以后实验课,咱们互相提醒,盯紧每一个步骤。”
刘明伟重重点头,眼圈有点红:“嗯!我一定盯得死死的!”
风波带来的也不全是负面影响。
马文冲、王大珩等朋友私下表达了关切和支持。
连平日里与林怀安辩论的周世铭,也在走廊相遇时,难得地主动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里的意味,似乎比纯粹的幸灾乐祸要复杂一些。
也许,实验室里那电光火石间的反应,让他对林怀安有了些许不同的看法。
而训导主任在宣布处分时,除了批评,也提到了“危急关头能顾及同学,尚有可恕之处”,这让他避免了更严厉的对待。
生活总要继续,课程也按部就班。
上午最后一节,是生物课。
授课的是一位姓胡的先生,名为松,年约四旬,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是个典型的学者型教师。
他讲课不重趣味,但逻辑严谨,条理清晰,尤以对达尔文进化论的讲解而闻名。
胡先生夹着一叠发黄的讲义和几本厚重的洋文书走进教室。
他没有立刻开讲,而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遒劲的大字:“天演论”与“进化论”。
“上堂课,我们结束了植物分类概述。
今日起,我们进入一个新的、也是至关重要的章节——生物进化。”
胡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提到进化,则必提达尔文,提《物种起源》。
然则,此学说自严几道先生译介为‘天演论’传入中土,已三十余年,其影响,早已超出生物学范畴,渗透于思想、政治、社会诸领域,与我国运之思、救亡之论紧密纠缠。
故今日之课,我们不仅讲生物之进化,也略论思想之流变,以期诸位能明其本源,辨其流衍。”
这开场白立刻吸引了林怀安的注意。
他暂时抛开心中的烦闷,坐直了身体。
胡先生从拉马克的“用进废退”说讲起,引出达尔文乘“小猎犬号”环球航行,观察雀喙、地雀、龟甲差异,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核心思想。
他讲解自然选择的力量,讲解遗传与变异,讲解化石记录的支持。
他的讲述,客观、冷静,充满了严谨的科学细节。
“……是故,达尔文之理论,核心在于,物种非一成不变,而是在漫长地质年代中,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逐渐演变而来。
推动这演变的根本力量,是生存竞争,是自然对有利变异的保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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