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58章:社会变革是剧烈改变或缓慢改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的声音悠长。

    林怀安放下笔,吹熄了桌上的灯。

    他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清辉。

    白日里的喧嚣、冲突、争论,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为心头沉甸甸的块垒。

    他褪去外衣,在月光下,缓缓摆开形意拳的起手式。

    三体式。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气息下沉,意守丹田。

    白日里所有的愤怒、无力、迷茫、沉重,仿佛都随着这沉静的姿态,被一点点压入脚底,导入大地。

    然后,动。劈拳如斧,钻拳如电,崩拳如山。

    招式并不快,但每一动,都带着全身筋骨齐鸣的劲力,带着将胸中块垒打碎、重塑的决心。

    汗水渐渐渗出,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没有呼呼的拳风,只有肉体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心脏在胸腔中沉稳有力的搏动。

    一趟拳练完,收势。

    林怀安静立庭中,微微喘息,只觉周身气血通畅,神思清明。

    那股憋闷之感似乎散去不少,一种更沉静、更坚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重新凝聚。

    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清冷,却亘古长存,照过汉唐的宫阙,也照过今夜的北平,照过中华门前的热血青年,也照过小汤山的硝烟,照过父亲书房的忧虑,也照过陈伯父隐匿的伤痕。

    路,还很长。

    也很艰难。

    但既然选择了方向,便只能走下去。

    用头脑学习,用身体锻炼,用心去观察,去思考。

    无论这改变是温和还是剧烈,无论是靠“德先生赛先生”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和那份可能。

    月光无言,星河浩瀚。

    少年在庭院中默立良久,方才转身,踏着一地清辉,走回房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生活,和斗争,都以各自的方式,继续着。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四日,星期一。

    经历了周日天安门广场那场夹杂着热血、冷水与无力感的游行,周一清晨的中法中学,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疲惫与亢奋。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许多人眼眶下带着青黑,嗓音嘶哑,彼此交换着眼神时,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默契,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在流动。

    林怀安踏进校门时,脚步有些沉重。昨夜的形意拳练习和课本复习,并未能完全驱散心头的阴霾。

    父亲的告诫,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胸口。

    腐败是顽疾,改变需温和……这些道理或许是对的,但当他想起陈伯父可能的遭遇,想起小汤山那些生死未卜的将士,想起广场上同学们被水龙冲击得踉跄的身影,一种近乎窒息的憋闷感便挥之不去。

    难道真的只能等待,只能“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那个“时”,又在何处?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进行。

    国文课,刘光海先生没有延续上周六关于“德先生赛先生”的争论,而是开始讲授鲁迅的《故乡》。

    当读到“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时,林怀安的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路在脚下,但荆棘密布,方向何在?

    历史课上,谌宏锦先生依旧沉郁,他讲到明末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语调平淡,却让台下的学生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一个王朝的崩塌,往往并非外敌如何强大,而是内部的腐朽已无可救药。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谌先生引用了这句古话,没有再多评论,但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未尽之言。

    党义公民课上,那位孙先生依旧照本宣科,大谈三民主义之精义、国民革命之伟业,只是台下学生们眼中那份曾经或许存在的些许光芒,如今已彻底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冷淡与疏离。

    下午第一堂是物理课。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