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逆流
永和七年,秋分,京师有异。
钦天监博士周文渊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中忽现云涡,其状如镜倒悬,星斗皆逆。更奇者,镜中星移斗转,竟与现世全然相反。是夜,全城百姓皆闻空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如万匠锻铁,又似群龙相斗。声自子时起,至寅时方歇,满城犬吠鸡鸣,小儿夜啼不止。
翌日清晨,皇城司于宣德门外拾得玄铁碎片七十二枚,状若龙鳞,触之灼手。铁上天然生成云雷纹,非人力所能镌刻。
消息传至内阁,首辅张居明正与兵部尚书李崇山对弈。闻报,张居明执黑子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方落下一子:“李公,此非吉兆。”
李崇山年过六旬,三朝老臣,闻言捻须而笑:“云镜逆流,或是天地吐纳之气。昔年太宗北征,亦有流星坠帐,后竟大捷。”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报。小太监面色惨白,呈上密函。张居明拆阅,脸色骤变。函中只八字:“晋王反,已破太原。”
棋盘砰然倾倒,黑白玉子滚落满地。
第二章暗流
晋王朱胤,今上同母弟,封地太原十载。其人善弓马,好结交豪杰,府中常养门客三千。去岁万寿节,晋王献西域汗血马十二匹,御前演武,三箭皆中三百步外铜钱方孔。今上抚掌大笑,赏麒麟服一袭。
谁也料不到,不过一年光景,麒麟服下竟藏反骨。
太原城破第三日,京师终于收到详细战报。原来晋王非独力起事,竟有北漠“苍狼部”为援。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太原四门忽开,城外埋伏的三万漠北骑兵如潮水涌入。守将赵元昊力战而亡,头颅被悬于鼓楼三日。
更奇的是,城破前七日,太原城内已有异象。据逃出的书生王涣所述,自九月初始,每至深夜,城中各处井水皆逆流上涌,水声如人语嘈切。有胆大者以绳系桶探之,竟捞出锈蚀刀剑若干,观其形制,竟是前朝北周之物。
“此非寻常叛乱。”周文渊夜访张府,青衣小帽,形如老儒,“下官连观天象七日,见北斗第七星‘摇光’暗弱不定,其光时红时白。且每至子时,必有黑气自西北而来,直冲紫微。”
张居明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可是……妖孽作祟?”
周文渊摇头,自袖中取出一物。烛光下,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背云纹竟与皇城司所获铁片如出一辙。
“下官以家传‘观天镜’术探查,”周文渊指尖划过镜面,竟有涟漪荡开,“见云镜之中,另有一京师倒悬。其间宫阙人物,皆与现世相反——白衣者在此世为黑袍,大笑者彼处正悲泣。而那倒悬京师之中,晋王府邸上空,赤气冲天如柱。”
张居明霍然起身:“此言何意?”
“下官怀疑,”周文渊一字一顿,“有人以秘法贯通两界,借彼世之力乱此世江山。”
窗外忽起惊雷,秋雨倾盆而下。
第三章鼓舌
晋王反书传檄天下,列今上十大罪状,自谓“奉天靖难”。蹊跷处在于,檄文中竟详述三桩宫闱秘事,件件属实,本应只有皇帝与司礼监掌印太监知晓。
一时间,朝野猜疑四起。都察院御史刘秉忠上疏,直言“必有内应”,请彻查宫中。此疏一上,当夜刘宅即遭火灾,一家十三口仅老仆携幼子逃脱。
李崇山之子李慕白,时年二十四,任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奉命查案,于灰烬中觅得铜盒一只,内藏烧残书简半幅。其上墨迹斑驳,尚可辨认数字:“……酉时三刻,西华门换岗,可通……”
李慕白自幼聪颖,过目不忘,当即誊录残简,密报其父。李崇山观之,沉默良久,忽道:“慕白,你可知何为‘壶天术’?”
“《太平广记》有载,壶中有日月乾坤,莫非指仙家法术?”
“非也非也。”李崇山自密室取出一卷泛黄古籍,“此乃永和元年,老夫随太宗北征时,自漠北国师帐中所得。其上记载一种邪术,可在特定时辰、特定方位,开辟‘壶天’——即两世通道。然此术有违天道,施术者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且……”
话音戛然而止。李崇山望向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如诉。
“且如何?”
“且需一‘镜媒’。”李崇山展开古卷,指着一行古怪文字,“书中说,镜媒须是生辰八字纯阴之人,于月蚀之夜,立两界交汇点,持‘逆鳞镜’诵咒。成则两界贯通,阴阳倒悬,然镜媒必遭反噬,魂飞魄散。”
李慕白脊背发凉:“父亲是说,晋王找到了镜媒?”
“不止如此。”李崇山合上古卷,眼中忧色深沉,“为师怀疑,那夜云镜异象,便是有人已开‘壶天’。”
第四章蹙眉
九月三十,太原传来捷报——官军收复平阳,斩敌首八千。京师百姓张灯结彩,恍若年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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