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要细问,镜中景象又变。
三、真相
镜内已非人间景致,但见黄泉路畔,彼岸花红如血海。苏静安魂魄踽踽独行,至奈何桥前,孟婆递汤,静安推而不饮:“不忘莲心,不入轮回。”
阎君震怒,罚其永世摆渡忘川。静安于忘川上撑船千年,载送亡魂无数,每见有痴情不肯饮孟婆汤者,必暗自相助,积下阴德如山。终有一日,地藏菩萨感其诚,特准一事:“汝可携记忆入轮回,然需守一誓约:每一世皆需酿‘糊涂酒’一壶,集千人泪为珠。待酒成泪满之日,便是与莲心重逢之时。然此约有三不可:不可自寻短见,不可强改天命,不可说出因果。否则前功尽弃,永堕无间。”
静安欣然应允,遂入轮回。然轮回之苦,非常人可受——需生生世世与莲心擦肩而过:或为君臣而不能言爱,或为兄妹而不可逾矩,或隔山海而终生难见。每一世终了,必取自身最痛之记忆酿为酒,集百名痴儿怨女之泪为珠。如此九世,方至今生。
雾镜至此破碎,文渊已泪流满面,颤声问:“如此说来,我便是苏静安第十世转生?那莲心今在何处?”
摆渡人——不,此时当称苏静安之魂——缓缓摘下头上破笠,面容竟在瞬间年轻数十岁,恢复成当年那个白衣书生的模样:“她每一世皆饮孟婆汤,已将前尘尽忘。唯独这一世,因我千年功德,她转生为当朝公主,封号‘明珠’。而君,柳文渊,本是今科状元,却因不肯依附权相,被黜落功名,流落至此。”
文渊如遭雷击,猛然想起:去岁琼林宴上,确曾遥见珠帘后有一宫装女子,虽只惊鸿一瞥,却让自己魂牵梦萦至今。原来一切皆有因果。
“然天命最是弄人。”静安魂魄苦笑,“三日前,圣旨已下,明珠公主将和亲吐蕃,明日辰时即出长安。此一去,关山万里,再会无期。此亦是我第十世最后一劫——需亲眼见她远去,而后方能功德圆满,与她来世相守。”
文渊跌坐船头,茫然四顾,但见夜色如墨,河上雾气愈浓。恍惚间,似听见长安方向传来钟鼓之声,那是宫门将启的讯号。
四、抉择
“我可去见她最后一面?”文渊忽然问道,眼中燃起最后一点火星。
静安魂魄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见则可,然需切记三不可。尤其不可说出因果,否则她魂飞魄散,你我千年努力尽付东流。”语毕,自怀中取出一枚泪珠,晶莹剔透,内有光华流转:“此乃第九世,我身为戍边将军,于城破之日所流之泪。含于舌下,可化身为宫中侍卫,然只有三个时辰。鸡鸣之时,泪珠融化,君必返回此地。”
文渊接过泪珠,入手冰凉刺骨。不及多言,静安魂魄将酒壶倒转,壶中竟涌出滔天巨浪,将小舟托起,如离弦之箭般逆流而上。两岸景物飞逝,不消半个时辰,竟已至长安城外渭水河畔。
时近五更,天色墨黑,唯皇城方向灯火通明。文渊含泪入喉,顿觉周身骨骼作响,低头看时,已身着禁军服饰,腰佩横刀。静安魂魄最后嘱咐:“切记,只见不言,见后即离。我在此处等君归来,共酿第十壶糊涂酒。”
文渊点头,混入一队换防侍卫,顺利进入皇城。穿过九重宫阙,来至永乐殿外——此乃公主出嫁前夜暂居之所。但见殿内红烛高烧,人影幢幢,宫女宦官穿梭如织,皆面带悲戚。
悄悄藏身殿外玉兰树上,透过雕花长窗,终于得见那梦中容颜。明珠公主正对镜梳妆,凤冠霞帔已置案头。镜中人年方二八,眉目如画,只是双眸空洞,似无底深潭。忽见她取出一把金剪,自鬓边剪下一缕青丝,以素帕包裹,低声嘱咐身旁老嬷嬷:“明日出塞,将此掷于渭水。若真有河神,便让它带我的魂,回这长安看看。”
文渊闻言,肝肠寸断,几乎要从树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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