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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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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忽泪涌:“吾…吾读《孟子》‘庖有肥肉,厩有肥马’,尝斥富者不仁。然吾父为绸商,去岁虫灾,他折本购湖州茧,救百户蚕农。吾反讥其‘逐利失义’,父默然不答…”语哽咽,豁牙漏风,却无人笑。

    泰鸿叹:“书是死物,世是活局。刘基布碑,用《河图》玄理,亦用金陵地基实况。二者缺一,今日皆成白骨。”忽指废墟:“看。”

    月出于断垣,清辉洒碑泉。泉水聚洼,映月星点点。盲叟以杖探水,喜呼:“泉生紫萍!此乃祥瑞,载于《地舆志》!”

    众围观,果见浮萍紫莹,若星落玉盘。嘉乐喃:“《地舆志》云‘紫萍现,地气净,主五谷丰登’。”斯意拍其肩:“此后重建,需人算土方、核物料。竖子可愿助老夫?算盘经书,一齐上阵。”

    童目亮,旋黯:“吾…吾仅识章句。”翁大笑:“老夫教尔看账!尔教老夫认那劳什子…对了,‘知类通达’!”

    七、重建新天

    翌日,知府至,议重建。泰鸿举二人协理。初,胥吏轻之,然事渐显奇。

    勘地时,工房呈旧图,言庙基需扩三丈。嘉乐观图,忽指:“不可!《周礼·考工记》‘左祖右社’,此址近社稷坛遗脉,扩则冲地气。”吏嗤荒唐。斯意默察土色,掘地三尺,出古陶片若干,纹似祭器。泰鸿鉴为宋物,遂止扩建。

    计工料,账房核砖百万。嘉乐持《九章算术》校,疑数有讹。斯意携童暗访砖窑,见窑主以湿柴充干,出砖多瑕。翁以市俚谈判,压价三成;童引《大明律》“工程虚冒”条,慑其补砖。省银千两。

    最棘手乃灾民安置。粥棚初设,壮丁争抢,老弱不济。嘉乐议“仿朱子社仓法”,然仓廪空虚。斯意与城中富户洽,允以“借粮计息,来年以工抵”,并立券约。泰鸿作保,富户信之。童草拟券书,以文言明条款;翁以白话解于民,皆悦服。

    月余,规划初定。那日,众人聚墟前。盲叟忽道:“紫萍生新叶矣。”视泉中,萍叶舒展,隐隐成纹。嘉乐细辨,诧曰:“似…卦象?”泰鸿观之,肃然:“此乃‘水火既济’,卦辞‘亨小,利贞’。初吉终乱,然‘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警示吾等,事成勿骄。”

    恰知府巡工,闻之,问:“当何解?”童揖答:“《象》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重建非但筑屋,需设义仓、训乡勇、疏沟渠,防天灾再临。”翁补充:“仓粮周转,可参徽商‘轮转法’;乡勇粮饷,可用盐引补贴。”知府捻须称善。

    泰鸿忽指嘉乐门牙:“豁牙仔,牙何缺?”童赧:“幼时爬树摘枣跌落。”众笑。翁揶揄:“此后可吹‘豁牙通乾坤’。”童反唇:“老革烟牙,可咬断账本!”二人斗口,众乐融融。

    八、大道归一

    重建毕,新城隍庙增碑二:一记灾异,一刻《河图》数与重建账目并列。开光日,人潮如涌。

    嘉乐束发戴巾,门牙新镶,然言谈间仍偶漏风。斯意烟杆缀玉坠,乃童所赠。泰鸿新壶刻铭:“阴阳燮理,市井文章。”

    礼成,三人登钟楼远眺。万家炊烟,阡陌青翠。盲叟拄杖歌俚曲,声沙哑而韵悠长。

    泰鸿忽道:“昔年争‘掉书袋’,今可悟否?”嘉乐面微红,然目澄澈:“书袋本无辜,在人如何用。章句不化,则成负袋驴;世事不学,则如盲行夜。”

    斯意吐烟圈:“老夫亦知,账目背后有大道。昔只道义利相克,今方晓,义利相生,若阴阳轮转。”指城外运河:“漕粮北运,民得食,商得利,朝廷得稳。此非‘通彻明察’乎?”

    泰鸿抚掌:“善!天地万物,皆在‘观物了成坏’。地动是坏,然煞除泉生,反成好;书争是坏,然劫后共济,反成知音。成坏相易,在乎一心。”

    忽闻钟鸣。原是嘉乐潜下击钟,声震云霄。童仰呼:“此钟声,一告亡魂安息,二告生灵奋发,三告…”顿住,挠头,“三告什么?”

    斯意大笑:“三告天下竖子老革,休再斗嘴,实干要紧!”语未竟,脚滑几跌,童急扶。翁童相搀,状滑稽,众皆绝倒。

    夕阳西下,金光沐城。泰鸿斟茶三盏:“以茶代酒,敬阴阳和合,敬书袋账本,敬这莽莽红尘。”三人饮尽,茶苦回甘。

    后五年,金陵有“双异馆”:一藏经史,一列货殖。少年与老叟并坐授课,童稚商贾皆来听。匾额题“知类通达”,楹联云:

    **义利界中观世味,

    风云刀下见天真。**

    或问当日地动冤形事,二人相视而笑:“不过一阵阴风,几缕阳气。世间嗟喟,岂非皆由人心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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