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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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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臣,然亦至卸甲时。

    致仕前末任,乃巡边新立无铭烈士冢。此处葬贞观以来,凡未归葬故里戍卒。孟彻屏扈从,独行冢间。

    风雪凄迷,历数排石碣,至末排隅处止步。此有一无字碑,碑前置一束已冻荻花。

    孟彻单膝跪,以鞲掌拂碣雪。知碣下何人——孟定邦,其父,国朝首代骠骑将军,廿年前卒于陇右,遗言唯四字:不立碣,不铭文。

    然孟彻违父命。私立此碣,终未镌一字。

    “阿父。”轻抚碣身,声散风中,“儿今授镇军。公若在,当为儿喜,抑责儿违‘不立碣’之嘱?”

    风雪骤急。孟彻自怀出那枚随身五十载青铜剑穗,轻置无字碣上。

    “公教儿‘剑者凶兵,不得已而用’,然此四十载,儿似…常在用剑。”垂首,视己生胝双掌,“儿掌兵时,麾下几无败绩。然儿为父时…”

    思及孟恒。彼疏勒烽余生,竟止步校尉廿载。升擢被阻之牒报尝观:数番阵前抗命,擅更方略,多救蕃民而置军务于险…牒报末句云:为将之才欠阙,为人之义过丰。

    “儿误乎?”孟彻仰面,雪覆容,“若依公昔年救儿之法教之,彼或已为将星。然儿记公言——‘孟氏为将,非教子孙为完璧战具’。”

    “故儿任其抗命,任其违令,任其…不成器。”苦笑,“然今观其郁悒不伸,儿心…”

    风雪吞余音。孟彻碣前伫立久,终转身去。青铜剑穗留无字碣,旋为新雪覆。

    未回首,故未见,其去不久,一影自冢林深出——正是孟恒。孟恒至无字碣前,俯身拾穗,握于掌,屹立若另一碣。

    四月下对

    开元四年秋,孟彻九十寿宴方罢,父子轩廊相对。

    孟彻掌自剑柄缓垂。目注其子,此五十有五仍止校尉之子,目光穿数十年光阴,见疏勒烽中那遍体鳞伤仍负出末名蕃部老幼之少年将,见每岁铨选时“为人之义过丰”之考语,亦见己书斋深处,锁彼屡为子陈情而亲手压下之尺牍。

    “公儿不及我儿。”孟恒复言,声静若渊,“维岳今四十,已拜云麾将军。彼战阵用兵若神,朝堂酬对如流,文武兼资,举世称羡。而愚儿…”自嘲而哂,“愚儿滞迹校尉,庸碌半生。”

    孟彻不语,唯静聆。

    “然愚儿有一端,可慰平生。”孟恒昂首,直视其父,“维岳自幼,未尝需于‘军令’与‘父命’间煎熬。彼欲救者,皆可救;彼欲行之义,皆可行。因彼知,有愿为彼违抗军令之父,有愿在彼被围时亲率死士来援之大父。”

    夜风骤息,庭松针寂。

    “而公耶,阿父?”孟恒进一步,月照其眼角细纹,“公十九岁沙碛受困时,大父违令百里驰援。公可曾思,若当年大父拘于军法,未往救公,公当如何?孟氏今朝,复当如何?”

    孟彻身微晃,倚轩柱。

    “公一生为将,战功赫赫,寰宇共仰。然公为父时…”孟恒声渐低,“公教儿忠君卫道,教儿军法如山,教儿为将之道。独未教儿,若有一日,我儿受困,而军令如山,儿当何为。”

    “公言不及儿,愚儿万不敢受。”孟恒深揖,“然此一端,公实不及我——我有愿为我抗命之父,而公无。公有不得不为‘完璧将军’之父,而我幸甚,独有愿为‘不全之父’之父。”

    青铜剑穗自孟彻袖中滑,落青石,清响铿尔。

    老将军俯身欲拾,然中道而止。单膝跪地,以九十高龄躯,就这般跪月下,跪子前,跪“忠烈传家”匾下。

    “恒儿…”声哑,伸手悬空。

    孟恒亦跪,握父掌。彼掌曾执剑镇山河,今枯瘦如柴,颤不能已。

    “父实不及儿。”孟彻老泪纵横,“是阿父…阿父误矣。我总欲教汝为第二孟彻,竟忘,汝只需为第一孟恒。”

    “非也。”孟恒摇首,泪下,“父所教,儿皆记。公教儿当护所当护之人,虽违令不辞。公教儿士卒性命重于勋劳。公更以半生教儿,何谓‘不得已而用’——彼疏勒烽一役,公亲率死士救儿,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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