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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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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如诵咒。自此脑络不再朝会启用,惟澄心院铜镜日夜不息。

    九月,白虹贯日。帝寝殿夜夜有异声,如百人细语。太监窥见幔帐无风自动,上现人脸万千——皆昔日被脑络窥心者。太医院奉安神汤,帝泼汤于地:“朕欲眠时,何需汤药?”地面水渍竟自成文,细辨乃前年斩首御史绝命诗。

    重阳宴,帝指菊花问新科状元:“此花思甚?”状元汗出如浆。帝自答:“此花思归南山。”举座愕然。宴罢,帝独留澄心院,命郑沅进“真镜”。

    真镜方三尺,背铸饕餮。帝对镜解脑络,金丝离额时铮然有声。镜中忽现另一帝王,着古冕微笑:“后世子孙,终尝此苦乎?”语毕镜裂,碎片中万千人面汹涌而出,皆呼:“汝见我心,我住汝颅!”

    是年冬,帝罢早朝。奏章皆由澄心院批红,朱批日益怪异。有县令报旱灾,批:“汝藏地窖白银三千两,可买雨。”将军请增兵饷,批:“汝营妓帐中藏兵符,可抵饷。”满朝渐悟:此非帝批,乃脑络中积储万人之思,借御笔泄愤也。

    腊月二十三祭灶夜,郑沅忽复明。双目洞开如婴,所见非常:紫禁城上空金丝交错,每丝皆系百官颅顶,汇聚于帝寝殿,然帝榻上无人,惟脑络悬空自转,金丝虬结如巨茧,中隐有心跳声。

    上元夜,帝忽临灯市。万民跪伏不敢仰视。卖粥老妪失手碎碗,帝俯身拾碎片:“无妨,朕见过更大的破碎。”语出,额间金纹大炽,光透重裘。沿街三千盏灯、九万人额,皆浮现金纹倒影,如星海倒悬。有孩童指天惊呼:“月亮变蜘蛛网了!”

    是夜子时,脑络自帝额脱落,悬于乾清宫梁上,如茧化蛾。丝中流出光河,中有万千记忆:被鸩杀太子的最后微笑,将军府海棠的露水,岭南猿的嗤笑,卖炭翁怀中幼女的体温,徐慎叩首时砖缝里的血,金屑落地的声音,童谣的韵脚,铜镜的眩光,破碎琉璃盏的锋芒,郑沅失明前最后看见的月光……

    光河漫过宫墙,所触宫人皆怔立,额前浮起他人记忆。守门侍卫忽然痛哭——他尝到御膳房倒掉的胭脂米粥香;小太监对柱痴笑——他看见塞外沙丘日落如金;连檐下鹦鹉亦重复起已故皇后的闺阁小调。

    三更,脑络彻底融化,在殿顶聚作人形。非男非女,老幼同体,张口乃万人齐声:“吾名‘知’。”声震殿瓦。

    “知”步出宫门,所过处积雪融春。值夜玄衣卫持戟拦路,“知”目视之,玄衣卫忽相拥而泣——甲胄下,他们认出彼此是离散四十年的兄弟。五鼓,“知”登上午门城楼,对初升朝阳展开双臂,身化金雾,笼罩京城。

    晨起,贩夫走卒皆额现金纹,然非受控,反见人心。卖包子的收到馒头钱时,看见顾客家中病母;轿夫抬轿时,感知轿中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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