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语一直坐得笔直。
从庭审开始到现在,她的脊背就没弯过。
这会儿。
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嘴唇边沿的皮肤凹进去一块。
握着钢笔的右手,五根手指收紧,再收紧。
钢笔的金属笔杆被攥得吱吱响。
她的丹凤眼里泛起一层水雾,水雾越聚越厚。
她仰起头,仰了两秒,逼着那层水雾退回去。
喉咙里吞了一口唾沫。
陆诚把遥控笔放回桌上。
他弯下腰,将十二部手机重新排齐。
一部挨着一部,像排列整齐的墓碑。
排好之后,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部手机的碎屏上停了一秒。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最长的裂纹。
他直起身,转过来目光从被告席上扫过去。
从左到右。
明珍珍。罗建章。明国平。
三张脸。三副嘴脸。
明珍珍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边,嘴角往下撇着。
罗建章闭着眼,十指交叉的手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明国平瘫在拘束衣里,脑袋歪着,口水从嘴角淌到领口,一摊深色的水渍印在灰色囚服上。
陆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直播间里。
五亿四千万人在线的屏幕上。
弹幕消失了。
不是速度慢了,是真的消失了。
整整六十三秒。
没有一条弹幕。
全世界几亿双眼睛盯着屏幕,盯着那三条短信的截图,盯着旁听席上哭成一片的家属,盯着那个蹲在地上搂着女儿颤抖的年轻母亲。
没有人打字。
打不出来。
六十三秒后。
第一条弹幕出现了。
是一根蜡烛的表情。
然后第二根.....第一万根。
满屏的电子蜡烛,从下往上翻涌,白色和黄色交替,把整个直播页面染成一片烛光的海。
“回家吧,孩子们。”
“三千二……我他妈看不下去了……”
“十九岁!……他才十九岁啊……”
“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你儿子——”
这条弹幕被复制了无数遍。
陆诚站在代理律师席前,把桌上铺开的所有卷宗一份一份地合拢。
封面朝上。
按编号叠好。
最后一份卷宗合上的时候,纸页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法庭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诚转过身,面朝审判台。
审判长坐在正中间,法袍的领口被汗浸出一圈深色。
他摘下眼镜擦了一把,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的。
“审判长。”
陆诚的声音不大。
“代理律师申请发表最后的量刑意见陈述。”
审判长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准许。”
法槌落。
陆诚缓缓举起右手。
五根手指并拢,掌心朝向审判台的方向。
法庭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左肩那处仍在渗血的枪伤,将白衬衫的布料洇出一小块暗色。
他站在那里。
身后是十二部碎屏的手机。
面前是三个等待宣判的屠夫。
头顶的国徽,金色的麦穗在灯下微微反光。
全球五亿四千万双眼睛,盯着这只举起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