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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节 情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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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却为什么胳膊肘向外拐,反过来去帮别人,间接地破坏他的国家大计?

    他不明白,熙贞既然已经是大清的皇后,却为什么仍旧要为自己的娘家打算,难道她不明白出嫁从夫,妻子要永远和丈夫一条心的道理吗?

    他承认,背地里算计她的娘家,未免有失厚道,然而他此次的目的并非要灭亡朝鲜,只不过是他早已看穿了李?的野心,为了防患于未然,为了大清的利益,他必须要用一个听话的李滚去取代那个不听话的李?罢了。如果她心中早已没有了李?的位置,那么这样做对她又能有多大的伤害呢?

    ……

    多尔衮一直琢磨到头痛欲裂,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终究是当局者迷,他即使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却始终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性格。他这个人,睿智、狡黠、雄才大略,但却有几个致命的伤――多情、敏感,看似坚强实则脆弱,而后者却常常被他刻意地忽略。他的感情像是海,仿佛永远地生生不息地澎湃在他的血液和生命里,只要血液没有凝固,生命没有消逝,感情的大海就永远不会枯竭。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陷入这个纷乱的迷局,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永远也不会有不再为情羁绊的那一天。

    心乱如麻之中,马儿已经不知不觉地带着他走出了森林,面前豁然开朗,是一大片白雪皑皑的平原,远处还连绵起伏着小小的山坡。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发觉,明明不过是中午时分,天色居然渐渐阴暗下来,莫非又要下雪了?管他那么多呢,还是痛痛快快地纵马驰骋一番,勉强排解一下胸中淤积许久的郁闷之气吧。

    北风越发猛烈起来,挟带起层层雪雾,扑面而来,冰冷彻骨,落在睫毛上,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挥鞭催马,疾驰在茫茫雪野之中,全然不顾这越来越恶劣的天气。他只希望能够在马背的颠簸中尽量分散自己的精力,忘记那一件件心烦意乱的往事,忘记那一种种难以释怀的爱恨情仇。幽深莫测的政治战场,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永远不会给他带来真正的快乐和畅快。也许只有在苍茫雪原,白山黑水之间肆意地驰骋纵横,才会让他如搏击蓝天的雄鹰一样,释放出澎湃的豪情,抛却那些儿女情长的羁绊。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黑,眼前的景物都模糊起来,难以分辨清楚。烦恼虽然暂时赶走了,但取而代之的却是神志混乱,头晕目眩。在一座高岗之上,多尔衮居然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在雪雾之中彷徨而行的人影,看身形似乎是女人。她大概迷失了方向,距离太远,他无法看清她的相貌,却能感觉到她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女人怔在了原地。偏巧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头突然猛烈一悸,急忙收缰勒马之时出于巨大的惯性,他竟从马背上重重地坠下,顺着山坡一路滚落下来。

    大量的雪花随着翻滚迅速地钻进了衣服里,溅起的雪末迷离了他的双眼,呛进气管里,几乎窒息。等翻滚彻底停歇下来之后,他仰面躺在雪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似乎五脏六腑都在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这一下摔得很重,若是不能很快起身,那么只有躺在在这里等死的份,然而无论如何努力,他所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动一动手指而已。

    直到这个时候,多尔衮才发现,原来天色晦暗并不是要来暴风雪,而是出现日食了。此时,那通红的日头被“天狗”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新月形状的可怜光芒。这仅剩下的部分正在渐渐被黑影吞噬着,没多久,终于消失殆尽,整个天地之间霎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身上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仅有的一点思维在嘲笑着自己,这日食果然诡异,竟让他生出了幻觉,那个雪地里凭空出现的女人根本就是个虚无,就如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就如一场美丽的仲夏之梦,在现实面前迅速地破碎,随着呼啸的北风,飘散而去,了无痕迹。

    “她若是熙贞,该有多好?”他微笑着,喃喃地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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