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你过奖了,只是些粗浅功夫。”
“这还粗浅?比我妈从老字号买回来的还好呢!”苏婉清爱不释手,当即掏出钱买了两方。
开张的喜悦让莹莹心里轻松了些,她小心地将钱收好,期待着能再多卖一些。
然而,这短暂的愉快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穿着同样校服、却显然打扮得更精心些的女学生簇拥着一位名叫李曼丽的同学,款款走了过来。李曼丽是沪上某银行经理的女儿,家境优渥,平日里就有些骄矜,喜欢被众星捧月。她的目光扫过莹莹摊位上那些绣帕,嘴角撇了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哟,齐莹莹,又卖你这些绣活呢?”李曼丽拿起一方绣着竹叶的帕子,指尖随意捏了捏,“针脚倒还过得去,就是这料子……啧啧,杭绸是杭绸,可这厚度、这光泽,怕是下等货里的下等吧?也难怪,毕竟不是从前了。”
她身边的几个跟班发出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
莹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知道李曼丽一直有些看不起自己,但如此直白地在公开场合奚落,还是让她难堪得几乎抬不起头。
苏婉清皱起眉:“李曼丽,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慈善义卖,东西好坏都是一份心意!”
“心意?”李曼丽挑眉,将帕子丢回桌上,像是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当然是佩服齐同学这份‘自强不息’的心意啊。只是有些奇怪,听说齐同学小时候也是金尊玉贵养着的,怎么对这女红下人活儿,如此精通熟练?倒像是……天生就该做这个似的。”
这话里的刺,比刚才更毒。不仅贬低她的绣品,更隐隐指向她的出身,暗示她如今落魄到与“下人”无异,甚至……仿佛她本就该是这般境地。
周围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关于齐莹莹家道中落,寄居贫民窟,靠着齐家接济和母亲做点零活度日的传闻,在学校里并非秘密。只是平日里大家顾及颜面,很少当面提及。李曼丽今天,显然是故意撕破这层窗户纸。
莹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曼丽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听不清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那些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和简单发饰的目光,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她用力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不能哭,哭了就更难堪了。母亲说过,越是艰难,越要挺直脊梁。
可脊梁挺得再直,心口的憋闷和委屈却无法消散。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安静地绣点东西,想为母亲分担,想在这义卖上尽一份力,为何总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
“曼丽,那边有从法国新来的香水,我们去看看!”一个跟班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拉了拉李曼丽的袖子。
李曼丽这才哼了一声,像只骄傲的孔雀般,领着那群人转身离开了,留下几句飘散的、意有所指的对话:
“听说啊,有些事可说不准呢……”
“就是,龙生龙,凤生凤,那要是……嘿嘿。”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那些含糊的词语,像毒藤一样钻进莹莹的耳朵。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自己精心绣制的手帕,那幽兰,那翠竹,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失去了光彩。
苏婉清担忧地拉住她的手:“莹莹,你别理她们!她们就是嫉妒你绣得好,人又秀气!”
莹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她隐隐觉得,李曼丽今天的话,似乎不仅仅是寻常的奚落。那些关于“天生就该做这个”、“有些事说不准”的含沙射影,与她前两日无意中听到两个别班女生在走廊角落低声议论“莫家”、“双胞胎”之类的只言片语,模糊地重合在一起,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难道……那些市井流言,已经悄悄吹进了这所教会女中?吹到了她的身边?
阳光依旧透过彩窗,投下斑斓的光,可莹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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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厢,“锦霞绣坊”后院那间小隔间的门,被阿贝从里面轻轻闩上了。
窗外是隔壁人家晾晒的衣物,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变幻的光影。阿贝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衣物过滤得有些朦胧的光线,坐在那张旧条凳上。她面前没有绣绷,只有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摊着几样东西:养母临行前塞给她的几块碎银子、到沪上后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铜元、周娘子预支的部分工钱、还有……那半块玉佩。
玉佩被她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秦麻子那双滴溜溜乱转、总是试图瞟向她领口的眼睛,像苍蝇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这两天,绣坊外面巷子口,似乎总有些生面孔晃荡。有时候是蹲在对面墙角晒太阳的闲汉,目光却不时飘向绣坊门口;有时候是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却在巷子里徘徊许久,也不见卖出什么东西;今天上午,甚至有个穿着短打、像是码头工人的汉子,直接探头进前店张望了几眼,被伙计喝问才讪讪离开。
不是巧合。阿贝很确定。这些窥探的目光,似有若无,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他们看的不是绣坊,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说,在找什么人。
她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光仔细看。缠枝莲纹流畅生动,玉质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内敛的莹润光泽,断口处的起伏天然形成一种奇特的纹路。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养父母当年捡到她时,她还是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婴儿,除了这半块玉,别无他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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