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公共租界工部局大厅。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工部局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参加绣艺博览会的绣娘、绣坊主、前来选购的商人,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市民,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黄包车夫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嘴里不停地喊着“让让,让让”。
阿贝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箱,挤在人群里,额头上全是汗。藤箱里装着她的《水乡晨雾》和几幅备用的绣品,还有针线、绷架等工具——这是王姨特意嘱咐的,万一展品出问题,还能现场修补。
“借过,借过!”她侧着身子,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钻,眼睛紧紧盯着工部局的大门。
门口有工作人员在检查请柬和参展证。轮到阿贝时,她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参展证。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看看她朴素的碎花布衫和有些磨损的布鞋,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你就是‘阿贝’?”工作人员问。
“是。”阿贝把藤箱放到地上,擦了把汗。
“作品带来了?”
“带来了。”
“打开看看。”
阿贝蹲下身,打开藤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绣品。油纸揭开一角,露出晨雾朦胧的江南水乡。工作人员凑近看了看,点点头:“进去吧,展位在C区18号。”
“谢谢!”阿贝松了口气,重新包好绣品,抱着藤箱挤进了大门。
工部局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上百个展位已经基本布置完毕,各种绣品琳琅满目——有富丽堂皇的牡丹孔雀,有清雅淡泊的梅兰竹菊,还有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绣娘们或坐或站,有的在最后整理作品,有的已经在与客人交谈。
阿贝找到C区18号展位。这是一个靠墙的小展位,只有一米宽,但位置还算不错,正对着主通道。她放下藤箱,开始布置。
先是挂上那幅《水乡晨雾》。绣品展开时,周围几个展位的绣娘都凑过来看。
“哟,这雾气绣得真绝!”一个四十多岁的苏绣绣娘赞叹道。
“针法没见过,是自创的?”另一个湘绣绣娘问。
阿贝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在水乡看多了晨雾,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也是天赋了。”苏绣绣娘拍拍她的肩,“小姑娘,好好干,今天说不定能拿奖。”
布置完展位,阿贝在带来的小凳子上坐下。她环顾四周,看到不少展位上都有绣娘在绣东西,便也从箱子里取出针线和一小块绸布,开始绣一方手帕。手帕上绣的是几片荷叶和一只蜻蜓,针法简单,但配色清新。
上午九点,博览会正式开幕。工部局的洋人局长和几个华人理事剪彩后,大批观众涌入展厅。很快,整个大厅就挤得水泄不通。
阿贝的展位前也围了不少人。有夸她绣工好的,有问价的,还有想订货的。她一边应付客人,一边还要继续绣手帕——这是王姨教的,“绣娘在绣东西时,客人会更愿意相信你的手艺”。
果然,看到她飞针走线的样子,好几个客人都下了小订单。虽然都是些手帕、扇套之类的小件,但也让阿贝心里有了底。
“这幅《水乡晨雾》卖吗?”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问。
阿贝抬头:“这是参赛作品,不卖的。如果您喜欢,可以订制类似的。”
“订制要多久?”
“看大小和难度,一般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男人点点头,留下名片:“我姓李,在霞飞路开了家绸缎庄。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店里谈谈合作。”
“谢谢李先生!”阿贝接过名片,小心地收进怀里。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齐家的人来了。”
阿贝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行人从门口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英俊,气质沉稳。他身边跟着一个穿淡紫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时髦的卷发,皮肤白皙,眉眼温柔。
两人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不少人围上去打招呼,称那年轻男人为“齐少爷”,称那女子为“莫小姐”。
齐少爷...莫小姐...
阿贝心里一动。她听王姨提起过,沪上商界有个齐家,是做纺织和航运生意的,家底雄厚。至于莫小姐...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你亲生父母可能是大户人家,这块玉佩不是寻常东西。”
会是他们吗?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怎么可能呢?就算她真是莫家走失的女儿,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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