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开始绣披肩。
回到王记杂货铺后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贝贝点起油灯,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她把披肩的底布铺在桌上,对着蝶恋花的图样仔细研究。老板娘给的丝线颜色很全,从深到浅有十几种,足够她发挥。
针尖刺入细密的缎面,第一针落下。
贝贝很快沉浸到刺绣的世界里。这是她从小就熟悉的感觉——当针线在指尖穿梭时,所有的烦恼都会暂时消失,只剩下图案在布料上慢慢成形的喜悦。
她绣得专注,连王老板来敲门送晚饭都没听见。
“阿贝姑娘?”王老板在门外喊,“给你留了饭菜,放在门口了。”
贝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门:“谢谢王老板,多少钱?”
“不用不用,顺子交代了要照顾你。”王老板摆摆手,“不过你这也太拼了,天都黑透了还绣,小心眼睛。”
“我会注意的。”贝贝感激地说。
吃过简单的晚饭,贝贝又绣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实在酸涩,才吹灯休息。
躺在床上,她摸着胸前的玉佩,想起白天遇到的齐啸云。
真巧啊,竟然遇到了齐家的人。如果她是莫家真正的小姐,现在应该已经和这位齐少爷定亲了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贝贝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渔民的女儿,来沪上是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的。那些高门大户的故事,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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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齐公馆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齐啸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却久久没有翻页。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下午那个绣娘的身影。
那双眼睛...很特别。清澈,坚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沪上这么大,遇到一两个似曾相识的人也很正常。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管家在门外轻声说。
“知道了。”
齐啸云合上文件,起身走向父亲的书房。
齐天城正在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今天去洋行,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那批英国来的毛呢已经入库,明天就可以上架。”齐啸云汇报道,“另外,永安公司想跟我们合作,在他们商场里设专柜,我让他们先出个方案。”
齐天城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今天你母亲又提起莫家那丫头了。”
齐啸云的手微微一顿:“莹莹?”
“还能有谁。”齐天城叹了口气,“莫家虽然败落了,但那份婚约还在。你母亲的意思是,等莹莹从教会学校毕业,就把婚事办了。咱们齐家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父亲,莹莹还小...”
“十八了,不小了。”齐天城看着儿子,“你对她,到底怎么想的?”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他和莹莹一起长大,确实有情分。但那更像是兄妹之情,而不是男女之爱。每次母亲提起婚事,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抗拒。
“父亲,现在谈这个还早。莫伯父的案子还没查清,莫家尚未平反,这个时候成婚,对莹莹也不公平。”
齐天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是真为莹莹着想,还是心里有别的打算?”
“父亲...”
“罢了。”齐天城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啸云,做人要重承诺。当年你莫伯父对我们齐家有恩,这份婚约,不仅仅是两家的事,更是信义。”
“儿子明白。”
从书房出来,齐啸云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夜色。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那时莫家刚出事,母亲带着他去贫民窟看望林姨和莹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他说:“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那时的承诺是认真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保护欲渐渐变成了责任,而不是心动。
齐啸云揉了揉眉心,转身回房。经过母亲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那孩子命苦,咱们不能不管...”
是母亲的声音。
齐啸云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放着一本旧相册。他翻开,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莫家全家的合影。那是莫家出事前一年拍的,莫隆和林氏坐在中间,怀里各抱着一个女婴。
双胞胎。
齐啸云的手指抚过照片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如果那个夭折的孩子还活着,现在也该和莹莹一样大了。
他合上相册,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个绣娘。她展开《水乡晨雾》时,眼中闪过的光芒,竟与照片上婴儿的笑容有些相似。
齐啸云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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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贝贝几乎足不出户,专心绣那件蝶恋花披肩。
她用了最细的针,最软的线,每一片花瓣都绣出渐变的效果,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布料上飞起来。
王老板偶尔过来看看,每次都啧啧称赞:“阿贝姑娘,你这手艺,去大绣坊都够格了!”
“还得谢谢王老板收留我。”贝贝总是这样回答。
第九天晚上,披肩终于完工了。
贝贝把它铺在桌上,在油灯下仔细检查。正面是繁花似锦,彩蝶翩跹;反面几乎看不到线头,平整光滑。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明天就能交货,拿到工钱了。
她小心地把披肩叠好,忽然想起齐啸云给的名片。他说如果还有作品,可以送到洋行去...
贝贝摇摇头。人家可能就是客气一下,自己不能当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枕套也绣好,多攒点钱。
第二天一早,贝贝带着披肩来到巧手坊。
老板娘验货时,戴着老花镜看了足足一刻钟,最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想的还好。尤其是这蝴蝶的翅膀,用了多少种颜色?”
“十三种。”贝贝回答,“从浅黄到深褐,一层层过渡。”
“难怪这么灵动。”老板娘爽快地结清了剩下的工钱,“枕套的活还接吗?要是接,我再给你加五毛钱。”
“接!”贝贝毫不犹豫。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板娘又拿出几件新的活计,“这些也交给你,都是老客人定的,要求高,工钱也高。这件旗袍的绣工,给四块。”
四块!贝贝的眼睛亮了。
“不过得绣得好,不能有半点瑕疵。”
“您放心,我一定用心绣。”
从巧手坊出来,贝贝的荷包里多了三块五毛钱。她盘算着,等把这些活都做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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