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上的炭盆“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墙上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是她佝偻着背补衣裳的模样,一个是明远坐直了身子看她的侧影,手臂微微抬起,像要替她擦掉眼泪。
张奶奶抬起头,藤椅依旧空着,可空气里的皂角香却浓得化不开,混着炭盆的暖意,像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她伸出手,穿过空荡荡的空气,仿佛能摸到明远胳膊上的肌肉,能摸到他下巴上扎人的胡茬,能摸到他藏在布衫口袋里、准备给她惊喜的橘子糖纸。
“补好了……”她对着空藤椅轻声说,指尖抚过银线缝的“远”字,那字竟慢慢变深,像长在了布衫上,“你看,像不像你当年笑我的时候?”
雪停时,蓝布衫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樟木箱最底层,上面压着明远的帆布包。张奶奶锁好箱子,钥匙在掌心攥出了汗。她知道,这布衫上的洞永远补不完了,就像明远留在她生命里的空缺,针线缝不住,眼泪填不满,可只要摸着那月牙形的补痕,就知道他从未走远——他在顶针的温度里,在银线的纹路里,在每个想他想得发疼的夜里,悄悄说“阿月,我在呢”。
夜里,阿梨看见张奶奶的床头亮着盏小灯,老人正对着蓝布衫说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明远,今天二胖的铁皮青蛙坏了,我想起你当年给他修的时候,说‘男孩子的玩具得结实,像咱阿月的脾气’……”
灯光下,蓝布衫的领口微微动了动,像有人在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