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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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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二年,冬。

    汴梁城的雪,下得比任何一年都要烈。

    后周柴氏宗祀刚冷,赵匡胤陈桥兵变、龙袍加身不过半载,汴梁宫墙的朱漆还沾着旧朝的血痕,街头巷尾的酒旗便换了大宋的字号。北方北汉倚契丹虎视眈眈,江南南唐据江淮苟且,吴越、南汉偏安一隅,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五代十国的乱世余烬,尚未在中原大地燃尽。

    庙堂之上,新朝勋贵与后周旧臣面和心离,杯酒释兵权的刀光藏在朝服袖中;江湖之下,各门各派攀附割据势力,秘信、刺杀、夺宝暗流奔涌,连汴梁的风雪里,都裹着淬毒的针与藏锋的剑。

    这一年,有客自堂野来,携三尺寒锋,报十年旧恩;有女驭灵猫,戴傩面,行不循古礼的诡道,护一卷藏尽天下兵略的《离骚》。

    堂野客计,非傩御猫,楚骚遗韵,皆卷进这宋初庙堂与江湖的生死博弈里。

    汴梁城南,听雨楼。

    三楼雅间的窗缝漏进碎雪,落在青釉茶盏里,融成一滴微凉的水。

    江寒倚着窗,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刃「寒锋」的鲛绡鞘,目光穿过漫天风雪,落在对面枢密院衙署的朱红大门上。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袍,身形清瘦,眉眼覆着一层冷霜,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江湖书生,唯有一双眼,亮如寒星,藏着阅尽生死的沉敛。

    他是江湖人口中的「堂野客」。

    不入庙堂,不结帮派,不居山林,游走于朝堂朱门与江湖草莽之间,专解难断的恩仇,办棘手的秘事,取该取的人头,酬该酬的旧恩。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三年前现身江湖,出手必中,智计无双,轻功冠绝汴梁,一手「流霜暗器」,能穿风雪、破重甲,取人咽喉于百步之外。

    唯有江寒自己清楚,他不是什么天生的江湖客。

    二十四年前,他是后周禁军影堂的暗卫,师父周瑾,是后周枢密院承旨,掌天下秘谍、兵防舆图,是世宗柴荣信任的肱骨之臣。显德七年,赵匡胤兵变入汴梁,周瑾不肯附逆,却被殿前都虞候张从善诬陷「通南唐、献宫禁」,满门抄斩于汴梁西市。

    那日大雪,与今日一般无二。

    周瑾临刑前,将一卷泛黄的绢册塞给贴身护卫的江寒,只留八字:「护《离骚》,酬恩,杀奸贼」。

    江寒带着师父的遗命,从刑场的尸堆里爬出来,隐于堂野,蛰伏三载,只为杀张从善,报师恩,寻那卷师父以性命相托的《离骚》。

    张从善本是后周藩镇小校,靠出卖周瑾、投靠赵匡胤起家,如今身居殿前都虞候,掌汴梁禁军部分兵权,暗中却私通南唐后主李煜,勾结江湖邪派「血衣楼」,私藏甲兵,意图勾结北汉叛乱,裂土封王。

    这三年,江寒查遍汴梁堂野,终于摸清:张从善苦寻《离骚》多年,而这卷秘册,不在后周遗臣手中,不在南唐宫禁,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门派——非傩阁手中。

    非傩阁,传自楚地,以傩戏为掩护,行潜行、探密、易容之术,门中秘术「御猫」,驯养灵猫探信、示警、破机关,江湖人称「非傩御猫」。阁中规矩怪异,不拜天地,不奉鬼神,不循古傩祭祀之礼,只守一卷祖传的《离骚》,故曰「非傩」。

    而张从善与血衣楼,已布下天罗地网,要在三日后的汴梁腊八节,围杀非傩阁传人,夺《离骚》。

    江寒指尖收紧,茶盏中的冰水溅出,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师父周瑾的恩,不止授艺、养育之恩,更有救命之恩——十年前,江寒全家死于南唐兵乱,是周瑾路过楚地,将他从尸堆里救出,收为弟子;更重要的是,周瑾曾于楚地救过非傩阁老阁主的性命,那卷《离骚》,是老阁主许诺,若周瑾有难,非傩阁必以秘册相护,以命相报。

    如今周瑾惨死,非傩阁遭难,江寒身为堂野客,必以计酬恩,护非傩传人,杀张从善,了却师父遗愿。

    风雪忽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八名黑衣劲装的汉子,腰挎血衣楼的标志性弯刀,簇拥着一辆青绸马车,从枢密院侧门驶出,往城南而去。

    江寒眸色一沉。

    车中之人,必是张从善的心腹,血衣楼的三当家「血锥」王虎,专替张从善办脏活,杀过三名后周遗臣,也是当年围杀周瑾家眷的凶手之一。

    「终于动了。」

    江寒起身,推开窗,身形如一缕寒烟,掠出听雨楼,踏雪无痕,落在街边的屋檐上,紧随马车而去。玄色布袍与风雪融为一体,汴梁的百姓行色匆匆,无人察觉这道从堂野而来的身影,已卷入汴梁最深的暗流。

    马车行至城南破庙,停在枯树之下。

    血锥王虎掀帘下车,满脸横肉,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是当年被周瑾的暗器所伤,他对着破庙躬身道:「顾小娘子,张大人有令,《离骚》交出来,饶你全尸,否则,血衣楼踏平非傩阁。」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风雪灌进庙门,走出一道纤瘦的身影。

    女子穿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紫披风,头戴一张青铜傩面,面纹是楚地巫傩的凤鸟纹,眼窝镂空,露一双清冽如秋水的眸子,发间插一支银质猫形簪,指尖轻捻,一只通体漆黑、尾生三缕白毛的灵猫,蹲在她肩头,猫眼幽绿,警惕地盯着血衣楼众人。

    是顾晚晴。

    非傩阁少阁主,老阁主顾衍之孙,南唐皇室旁支,亦是南唐派驻汴梁的密使,非傩阁「御猫」秘术唯一传人。

    她不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弹,肩头的灵猫「离奴」发出一声细锐的猫鸣,声音不高,却穿破风雪,在破庙四周的枯树、荒草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猫叫——数十只灵猫,早已藏在暗处,皆是非傩阁驯养的御猫,能辨忠奸,能探机关,能传密信,是非傩阁立身江湖的根本。

    「非傩御猫,不过是些畜牲!」王虎狞笑,挥手喝道,「杀了她,夺秘册!」

    血衣楼众汉拔刀,刀锋映雪,寒光骤起,朝着顾晚晴扑去。他们皆是江湖狠辣之辈,刀刀致命,招招攻向顾晚晴的要害,破庙内瞬间刀风呼啸,雪沫飞溅。

    顾晚晴身形轻灵,如风中柳絮,踏雪不沾尘,腰间软剑「晴岚」出鞘,剑声如溪泉叮咚,剑身柔如流水,却削铁如泥。她不与血衣楼硬拼,仗着御猫引路,身形诡谲,每一剑都刺向敌人破绽,傩面遮脸,不见喜怒,唯有一双眸子,冷得像楚地的寒江。

    非傩阁的武功,本就源自楚地巫傩的潜行之术,不重刚猛,重诡、轻、快,配合御猫的示警,血衣楼众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软剑划伤数人,惨叫声接连响起。

    王虎怒喝,亲自提刀上前,刀势刚猛,带着腥风,直劈顾晚晴头顶:「小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晚晴旋身避开,离奴从肩头跃下,利爪如钩,抓向王虎的左眼,王虎偏头,利爪划开他的脸颊,鲜血瞬间涌出。

    「孽畜!」王虎痛呼,挥刀砍向灵猫,顾晚晴剑势一转,软剑缠上他的刀柄,借力一拧,王虎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钉在枯树上。

    就在此时,屋檐上突然落下三道黑影,皆是血衣楼的顶尖杀手,手持淬毒的短矛,从三面围杀顾晚晴,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顾晚晴眸色微变。

    她虽武功不弱,却寡不敌众,更重要的是,她怀中藏着《离骚》秘册,不能有失,非傩阁祖训,秘册在人在,秘亡人亡。

    毒矛破空,直刺心口,顾晚晴旋身格挡,软剑与短矛相撞,震得她手腕发麻,后退三步,脚下一滑,踩碎了庙前的薄冰,身形踉跄。

    王虎见机,捡起弯刀,狞笑着扑上:「拿命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流星坠地,落在顾晚晴身前,指尖三枚银白的「流霜暗器」破空而出,叮叮叮三声,精准打在三名杀手的毒矛上,暗器力道奇大,将毒矛震飞,钉入土墙。

    江寒转过身,玄色布袍猎猎作响,寒锋短刃出鞘,刃身如霜,挡在顾晚晴与血衣楼之间。

    「堂野客?」王虎看清来人,脸色骤变,「你敢管张大人的事?」

    江寒不答,目光扫过血衣楼众人,最后落在顾晚晴肩头的灵猫上,又看向她的青铜傩面,声音冷冽如冰:「非傩阁,顾小娘子?」

    顾晚晴扶着傩面,眸中闪过一丝警惕,离奴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温顺的猫鸣——御猫通人性,辨善恶,离奴的示警,说明眼前之人,无恶意。

    「堂野客江寒?」她开口,声音清柔,却带着几分疏离,「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出手?」

    「周瑾,是我师父。」江寒淡淡道,「十年前,他救过你祖父顾衍的命,今日,我护你,是酬师恩,亦是代他,了却与非傩阁的旧约。」

    顾晚晴浑身一震。

    祖父顾衍常说,楚地当年遭兵乱,他被南唐叛将追杀,是后周使臣周瑾路过,以一己之力杀退叛将,救他性命,顾衍许诺,周瑾若有难,非傩阁必以《离骚》相护,以全族之力报恩。

    原来,这堂野客,是周瑾的弟子。

    王虎见两人对话,心知不妙,怒吼道:「一起上,杀了他们!夺《离骚》!」

    血衣楼众人蜂拥而上,刀矛齐出,风雪中杀声震天。

    江寒身形一动,寒锋短刃如流光,轻功踏雪而行,暗器连发,流霜破空,每一枚都取敌人咽喉、心口要害,血衣楼杀手接连倒地,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他的武功,是周瑾亲传的后周禁军秘功,刚猛与轻灵兼具,配合江湖习得的诡道计略,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顾晚晴亦动,晴岚软剑配合御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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